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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淑彦及其作品印象

时间:2019/5/15

  ▲▲丁 博

  2017年起我参加省科技专家服务团赴揭阳挂职,在学习和工作中得到不少收获。而认识孙淑彦先生便是最大的意外收获。

  我平时无甚爱好,只喜欢乱翻书,逛展馆,观书赏画。某周日闲,与友人参观一个小型书画展,被一幅画上悠闲自在地纳凉于松树下的老人的画所吸引。老人着古装,梳发髻,观远江,怡然自得。画的作者 “在博物馆工作三十年,长期从事文史、潮学和书画研究,有专著、散文集、书画集多部”。正是孙淑彦先生。

  “博物馆” “文史” “书画”,这都是我的兴趣。同行的友人时常有文发表于报刊网络,与孙先生也有交往。怂恿再三,得以偕往象贤书房拜访孙先生。一回生二回熟,我见孙先生平易近人,治学广博,得闲即往象贤书房闲扯。先生的文字也越读越多,越读越爱。

  孙先生将30多年所积文章精选而成皇皇十二册《孙淑彦文字集》,分为史学、文学、艺术、杂著、序跋、古体诗等多册,以及高学术质量的《孙莘老先生年谱长编》等四部年谱专著,计三百万字。此外还有潮学专著《乡邦人文》《揭阳历代县长考论》《潮汕篆刻》等;尚有几本工具书性质的专著《揭阳书画家》《潮汕人物辞典》等。先生自言文章秉承桐城派,为文有三旨:曰义理、曰考据、曰辞章。我为先生添足而为第四旨,曰学识。孙先生的文章,学识广博,风趣典雅,越读越让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我常说先生是“雅人故作俗语”。先生对曰,文章要写得明白如话,“写话”,才是作文的最高境界。年轻时写作喜尚华丽,越来越喜用平常语,正所谓 “绮丽之后归平淡”。孙先生又说,文章是改出来的。每篇文章,他差不多都要改五遍。由此可见,此“俗”非彼俗。大雅,才有大俗的资本。“天然去雕饰”,不是不雕饰,而是鬼斧神工:“浑然天成”,不是不作为,而是“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如《〈毕竟书生〉序》中罗列自己的文章:以文体分类,各系以小标题:谈史论古者,为“破铜烂铁”;说时彦友朋的,称“驴唇马嘴”;序跋后记,归“车前马后”;散文之属,叫“雪泥鸿爪”;小记短扎,曰“不文不白”;怀念之作,谓“邀月谈诗”;玩赏之什,标“隙中窥月”。

  其中既有俗,又有雅,形俗而神雅。遣词用句,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斟酌再三。有绚丽铺陈之韵,而无辞藻堆砌之虞,读罢不禁击节叫好。又如写自己早年的读书经历:贪多嚼不烂,浅尝辄止,厚中不薄西,浮光掠影。既无大运动量的苦读苦诵,也缺乏有系统的熟读熟记,最后塞进头脑的,犹如一团团乱麻。

  对仗工整,节奏顿挫,可见炼字炼句之精。

  再说先生写对联的功夫。先生喜作联,乐此不疲。我也乐读不疲。如为曲溪素斋吴知斯老人所作冠首联:

  知我者,曲溪老夫子;

  斯人也,潮郡吴素斋。

  举重若轻,风轻云淡,又有几分呆萌。如为揭阳电视台民生热线作冠首联:

  民生莫大乎和谐安定;

  热线皆从之慧眼诚心。

  再说先生的学术论著。先生自言是“月是故乡明”派,为弘扬潮汕文化,锲而不舍。先是用力于版本目录学、治南明史,后研究书画艺术、发掘乡邦人文,“显扬先哲贤才盛”,“乡邦文献建殊功”。学术论述既是学问,也是文章。先生的考据文章写得生动活泼,介于庄重与潇洒之间,既有学术分量,又可读可赏。我很喜欢《罗万杰评传》《曾习经评传》两篇,各以传主诗句为小标题,巧妙地浓缩了两位传主“国家不幸,诗家亦不幸”的精彩又无奈的人生。从“闻道圣朝多市骏,黄金依旧满燕台”,到“首阳亦属周疆里,敢道食薇不是恩”;从“帝阙龙纶绵世泽,臣家凫藻咏恩波”,到“不食民国粒粟,不染清宫点尘”。而这精彩的文章,背后是孙先生《罗万杰先生年谱》《曾习经先生年谱》两本力作的深厚涵养。孙先生出于对先贤的敬意,满怀着深厚的感情,使二位传主其人其志其诗文其精神永存于天壤间,永受后人的敬重与珍惜。

  说起孙先生为乡贤立传张目之心,其“潮汕诗话”亦不可不提。先生自言“心喜诗,诵读之余,每见有可资谈助者,则录为短文以存故实”。其所谈所录不出本地古今诗人诗作,如受邑人缅怀爱戴的父母官,隐士居处的对联,郭之奇殉难前的壮丽吟啸,母子昆弟的咏史怀古,名家宿儒的佚诗残句等等。或志其气魄广大,或咏其慷慨悲壮,或嘉其闲情悠悠,或羡其文雅风流,或存其古贤风义。同时,也是借他人杯酒,抒自家情怀,从中也可读出一个风流倜傥、悲天悯人的孙淑彦。

  孙先生有写日记的习惯,从80年代起至今未曾或辍,如今以积40多册。日记最可了解主人的思想和经历,可惜属私密,外人不得而见,惜乎!妙在孙先生又有墨后“闲话”,《书人情结》,笔记小札,书画题跋等付梓行世,可略作窥豹,幸也。其中或乡里典故,或秀才人情,或闺中雅趣,或鉴赏考证,或臧否古今,或借题发挥。随意中见其真情,见其才情,寥寥数语,三言两语,而包罗丰富,大具匠心,都令读者如我再三佩服,沉思良久。

  孙先生自己说:写文章很累,……更何况累之后,还没有经济效益。在当下,愿干没有经济收入而又很累的事“其人不痴则慧”。……无名无利的事,尚有人愿意花力气,而且是大力气,这不是“痴”是什么?而这种痴,如前面所说的套话,是对历史负责。从小处说,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飞泉岭下寻旧踪〉序》)

  这真是夫子自道。先生常作谦虚之语,“海隅陋士”“袜线之才”“不贤识小”等等。他为著作命名也一样,如自己近千副对联的结集,用孔夫子语录叫《好行小慧》;古体诗集则用苏东坡的话《街谈巷语》;写茶写酒的合集则用一句潮汕俗语《茶三酒四》;美术评论集则用成语自谦叫《一知半见》;还有《半文不白》《看山听水》等等。而把自己的书画作品命名为《淑彦闲墨》,更是高明。说实在的,我很喜欢这些书名。读先生的文章多了,和先生侃天侃地多了,就会发现,谦虚中是自负。这自负是有底气的。“文不在兹乎!”

  挂一漏万,略作谬评。借前人的一副对联,也是先生写过的一副对联殿后:犹存三分书生气,未泯一片赤子心。先生真“毕竟书生”,真含德之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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