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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们喊过的楼

时间:2020/7/11

□江育彬

  时间进入六月,梅雨时节的天空,忽而大雨瓢泼,忽而艳阳高照。晴雨难测的毕业季,终究是到来了。毕业,意味着一个阶段的终结,和另一个阶段的开始。多少毕业生,正处在惶惑和迷茫之中。毕竟,我们也曾是这样走过来的,深有体会。

  记得当年毕业的那个六月,毕业设计已经完成,毕业典礼参加了,毕业照也拍过了,剩下的,不是请人吃饭就是被人请吃饭。吃吃喝喝之余,掐着手指倒计时,啊,还有几天就要离校了,每一个同学都显得那么亲切,每一刻时光都显得那么珍贵。

  只是仍然心有戚戚,仿佛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是的,很多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很多情怀还没有抒发出来。我们要好好地告别,好好地道一声再见。

  毕业喊楼,作为毕业季的保留节目,没有什么分工明确的组织者,也没有具体准确的开始时间。它的发生,是约定俗成,也是厚积薄发,只需要一两声呼唤,一点点煽动,那种一点就着的情绪,立刻就能在宿舍区掀起一阵阵的声浪。

  也许是在某个闷热的傍晚,或者无所事事的晚上,一声来历不明的嚎叫划过夜空——“同志们,对歌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个导火线,引来无数声音的响应,迅速点燃毕业生们心里的那团火。一般来说,对歌形式大致分为合唱和独唱两种。男生发出邀请后,女生便都唱起来,反之亦然。也有个别高手的,一个人对唱几个人。本班级的对着唱,还可以邀请别的班级,反正气氛高涨,来者不拒,有求必应。

  男生们挤在窗口,朝对面女生楼大声叫喊:“2栋309,来一个!”

  对面的女生迅速回应,合唱起来:“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

  唱完之后,女生就邀请男生唱歌。这边男生也不含糊,高唱起来:“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

  如果是自个班级的男女对唱,那还能听出来唱什么,问题是几十个毕业班一起对唱,各种歌曲混杂在一起,简直成了一个喧嚣无比的声场!

  到了熄灯时间,不少窗台点起了蜡烛,歌声在一片烛光摇曳中回荡。

  有的男生嫌不过瘾,直接跑到女生楼下,仰着头扯着嗓子唱。女生楼下的男生越来越多,有的甚至敲起了脸盆。

  对唱告一段落,男生们又开始表白起来。一个人带头大声喊着女生的名字,其他人就在后面加上一句“我爱你”。

  “田甜,我爱你——”

  “张静,我爱你——”

  “李小梅,我爱你——”

  也许她们当中还有人是第一次听到这火辣辣的三个字,在内心深处会不会泛起一阵阵羞涩。女生们在上面不好意思地笑着,端起水盆朝楼下泼。其他被吵得心烦意乱的非毕业班女生,气咻咻的,也端起盆子朝楼下泼水。楼下的男生有的避之不及,被淋了一身,依然无所畏惧,反而叫得更大声。

  大一时候,对毕业喊楼感到新鲜,到了后面就开始厌烦了,不过想到自己也有毕业喊楼的一天,也就忍了。在学校的喊楼史上,印象深刻的是1998年那一次。我们宿舍窗对面,住着管理94的女生,里面有一个姓卢的师姐特别能唱。卢师姐是出了名的校园歌手,擅唱张惠妹的歌曲。

  “……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等到思念像海淹没了我而爱已不再……”

  “……我不要你的承诺,不要你的永远,只要你好好久久爱我一遍……”

  夜深了,歌声逐渐寥落,渐渐地,整个宿舍区安静起来,只剩下卢师姐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她就那么唱着、唱着,从深夜到午夜,从午夜到凌晨。4点的时候我醒过来,卢师姐窗口的蜡烛依然在顽强地亮着,她的歌声已经有了一点沙哑。那是怎样不舍的一种情思啊……我躺在铺里,对她的歌喉和情怀充满了敬意。

  毕业季,是一个狂乱的季节。校园深处,情侣在无言饮泣。球场上,各种告别赛在进行。餐馆里,醉酒的人泪流成河。午夜的厕所,总有酒后的呕吐声传出。整个校园都在传递着一种告别的气氛。是啊,一转身就是天各一方,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很多事没有完成。

  那种心情,就像席慕蓉说的——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毕业喊楼,给了毕业生一个出口,一个机会,让大家把平时没有说的话说出来,让大家仓促的心情来得及表达。让那些积压多年的情感,在这临别之际尽情抒发。重要的是,它是真情流露,是告别仪式。青春终究要散场,人生难免有遗憾,我们的表达不一定能有好的结果,但能让我们的人生更加完满。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再回首那些年的喊楼,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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