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态的亲情

陈佾生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不禁让我想起去年春节时的温馨场景。

　　去年春节，我家迎来一大群客人，男女老幼共十四人，没一人空手而来：有的提着袋子，有的抬着箱子；有的双手紧抱，有的两人合力拎提——皆携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他们脸上荡着春花般灿烂的笑容，远远地便向站在门口迎候的主人们打招呼，说着新年的吉祥话语，随后鱼贯而入。进门后，他们纷纷把礼物放下，都是农副产品：蔬菜，番薯，蜂蜜，黑豆，各色水果，鸡蛋，还有宰杀洗净的鸡只……桌台上，地面上，成片，成堆，色彩缤纷，琳琅满目，淡淡清香中夹杂着幽幽的泥土芬芳，仿佛一幅春天的田园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春意盎然，春光无限。

　　这是一群来自福建姑妈家的表亲。

　　亲人们人坐下喝茶，彼此嘘寒问暖，叙旧畅谈。十四位亲人跨越三代人，来自四个家庭。晚辈孩子中，有些初次见面，略显腼腆和生疏；但一经介绍，大家很快就热络起来，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场面热闹，笑声不断，融融春光在客厅里久久荡漾。

　　姑妈家是一个特殊而庞大的家庭，成员之间，有的有血缘关系，有的则无，但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家子和睦相处，温暖而幸福。

　　新中国成立前，姑妈被卖到福建作人家的童养媳，婚后生有一女，又抱养两女。姑丈早逝后，姑妈带着三个女儿改嫁。新丈夫早先丧偶，带着两个儿子与姑妈组建新的家庭。后来，姑妈抱养的两个女儿与新姑丈的两个儿子结婚。后来又各自生育了一子一女。这个大家庭，关系复杂而特殊，却从未听说过他们之间因什么事闹别扭。听表妹夫讲，逢年过节，他们几家人轮流做东聚餐，长期以来，已成惯例，足见关系和睦。这次几家人组团到我家探亲拜年，也是其感情深厚的有力证明。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夏天，我和父亲曾到姑妈家做客，至今仍记忆犹新。早上出发，坐大巴到漳浦县城，再辗转十多公里山路才能到姑妈山窝里的家。不到二百公里的土路，能把人的骨子架颠散，傍晚时分才进屋。

　　姑妈一家三代十多口人挤在三间低矮的平房里。房子阴暗潮湿，屋后就是猪舍和粪坑，隔着窗口，猪粪味阵阵扑鼻，苍蝇团团飞舞，嗡嗡作响，聒噪它们逐臭的狂欢。时值夏收季节，表哥表嫂们从田间回来，拖着疲惫的身躯，满身泥巴和汗水，仅一脸盆水做个简单的擦洗便完事，让我这个大热天要冲几次凉的广东小伙子感到不可思议。贫穷，落后，闭塞，是那次探亲留下的深刻印象。

　　时代巨变。这次表哥表弟们过来，四家人开着三辆私家车，全程走高速公路，两个小时就到达。在福建的家里，他们每户都建起时尚气派的小洋楼，装修高档、配套齐全。老一辈眷恋土地，仍侍弄少量农活；年轻一代都外出经商或办实业，在城里买房安家。日子滋润着呢！

　　商业时代并没有冲淡农家人的淳朴本色，田地里种些蔬菜瓜果什么的，散养些鸡，出门做客，家里有什么拿什么，都是土特产；也不讲究包装和时尚，不担心礼物不值钱遭嫌弃，拎起就走，只图个原生态——“原生态”的何止是这些礼物啊！四家人把东西凑在一起，三辆车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于是就有了本文开头那感人的一幕。只可惜当时全家人忙于迎客，头脑被激动和兴奋填满，竟错失了拍下那暖心珍贵瞬间的机会。

　　好在，错失不了的，是原生态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