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冬里的早市晨光 |
盛利者 摄 何丽凤 天边泛起鸭蛋青时,早市就热闹起来了。寒气在路灯的光晕里凝结成薄纱,飘浮在空中。拉菜的三轮车经过的时候,白菜萝卜上还留有泥土和昨天夜里落下的霜。 卖豆腐的老李来得最早。掀开厚厚的棉被,热气便腾空而起,在昏黄的灯光下聚成一缕温柔的云。凌晨三点做的豆腐,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他不用喊,只用铜钱刀把豆腐切成方块。有老主顾路过的时候点点头,他就舀了一块放到对方递来的搪瓷盆里。动作很轻,怕弄坏了边角。白菜叶铺在盆底接住了那团白玉似的温热。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蒸腾的王国。炸油条时锅中泛起金色的浪花,面团下锅后就膨胀成圆滚滚的。旁边的蒸笼叠得很高,竹制的笼盖边冒出白色的蒸气,带着发酵后的面粉香。卖豆浆的老妇人系着蓝色围裙正在往保温桶里倒滚烫的豆浆。很快,桶壁上就出现了水珠,沿着弧线一直往下流。老人拿着自己的保温杯来喝豆浆的时候,妇女就会问一句:“今天少加糖吗?”说话的方式像跟家里人说的一样。 天光从青色变成白色,买菜的人也多了起来。中年妇女穿羽绒服蹲在菜摊边,手指掐住菠菜根部,新鲜的菜梗就流出绿色的汁液来。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煎饼摊前,目光跟着面糊在铁板上翻腾。她手里的零钱晃了晃,应该是一张皱巴巴的。 吃早饭的人们,有的靠在电线杆旁边,有的蹲在马路牙子上。馄饨的热气扑到脸上,睫毛上结出一层细小的水珠。有的人吃饭很快,有的人慢慢搅拌着碗里的汤,把紫菜和虾皮搅散开。他们很少说话,偶尔抬头看看天空,或者与熟悉的摊主对视一眼。 这让我想起宋代赵师秀的一句诗:“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冬天早晨,由于市集里有烟火气的存在,所以比起屋内要显得更有生气。卖菜的顺便给买豆腐的留一把葱,炸油条第一锅最好吃的就留给扫街的老陈了。细微之处见温暖,早点冒出的热气悄悄地温暖着寒冷的早晨。 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斜照在菜叶上,菜叶上的水珠就发亮了;阳光也打到豆浆桶上,水汽变成金色的尘雾。人们开始分散开来。摊主们并不急着收摊,因为他们知道总会有人起得晚,前来买最后的热乎的东西。 早市的逻辑很直白,用热抵挡寒冷,吃饱了就不用饿。不加修饰、不夸张。所有的温暖都是实实在在地放在碗里、揣在衣兜里、带到即将到来的一个个寒冷的日子里去的。 站在那里,看着人越来越少。冬天的第一缕温暖不是来自太阳的,而是由简单的食物和在黑暗中开始工作的人们用手上的裂痕慢慢捂热的。 天已经很亮了,市声也慢慢变小了。地面上有菜叶碎屑、油渍水迹等痕迹,不久之后就会有清洁工来清理。但是空气中飘散着油香、面香以及青菜泥土的温热味道,久久不散。这是市井的吐纳,是城市苏醒后的一个呵欠,平实而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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