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莲

　　寒风肆虐的日子，人也变得慵懒，只想裹着厚厚的棉衣，躲在屋子里猫冬。蔬菜一个星期采购一次，多是土豆、萝卜、大白菜，因为储存方便，烹煮起来也快捷。

　　虽然蔬菜种类不多，但每次去厨房煮饭，我的心情总是很愉快，因为一走进厨房，就能看见窗台上绿意盈盈的蒜苗。蒜苗养在一只白瓷托盘里，已有半尺来长，展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记得我小时候，一进入腊月，妈妈都会精心挑选一些新鲜饱满的大蒜，小心地剥去蒜皮，将蒜头朝下，一瓣一瓣放在加入清水的搪瓷盘子里。用不了几天，大蒜头上就会长出细小的根， 露在水面上的蒜苗也会冒出纤绿的小芽芽，并且很快就会长高长壮，绿生生、翠盈盈的，给寒冷的冬天增添了一抹多彩的色泽。

　　年幼的我每天都会去厨房看很多次，还把鼻子凑近蒜苗闻了又闻，青翠的蒜苗散发出迷人的清香，令人忍不住垂涎。我不停地向妈妈请求：“剪一点蒜苗来吃吧！”

　　妈妈总是摸着我的头，对着我微微一笑：“这蒜苗要等到除夕晚上包饺子吃呢！”我用小手指点着挂在墙上的日历，掰着指头盼望着除夕的到来。二十多个日子缓缓流淌，蒜苗在窗台上默默地生长着，只需一点清水的滋养，蒜苗就变得丰茂旺盛，绿意葱茏。

　　除夕一大早，爸爸去集上割了两斤肉，给爷爷买了农家烧，给我带回了烧鸡、麻糖和柿饼，还买了一对红色的头花。

　　傍晚的时候，妈妈给我换上一件新崭崭的碎花袄，又给我戴上了红色的头花，爸爸把炉火捅得旺旺的，给爷爷倒上烧酒，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桌子前吃年夜饭。

　　年夜饭的主角就是蒜苗饺子，妈妈没舍得多剪蒜苗，只是短短地剪了一小截，她说蒜苗长这么高多不容易，剪一点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么冷的天气，难得见一点绿色，咱就养盆蒜苗当花看算了。

　　原来，我期待已久的蒜苗饺子里只放了一点点蒜苗，妈妈是切了整棵的大白菜放进去的，不过，这一点点蒜苗已经足够美味，热气腾腾的饺子汤汁饱满，味道鲜美，别提有多好吃了，我甩开腮帮，吃了一个又一个。

　　爷爷、爸爸和妈妈端着酒杯，一边拉话，一边喝酒，慢条斯理地吃吃喝喝，仿佛要把这一年的日子都在酒中慢慢地回味了。

　　酒过三巡，略有醉意的妈妈郑重地把蒜苗端上了桌， 招呼大家快来看看，她像诗人一般吟诵着说：“这是绿色的生命，这是寻常日子里开出来的花朵！”

　　妈妈是镇小的老师，平时很喜欢看书，在我的印象中，妈妈是能把寒素日子过得如诗如画的人。

　　长大后，我也爱上了在清水中养蒜苗，不仅因为我爱蒜苗独有的清冽滋味，也爱它亭亭玉立的身姿，更爱它绽放在寒冬里的娇颜。

　　人间有味，蒜苗长青，自在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