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仪

盛 近  摄

　　每到周末，我都会去看望八十七岁高龄的外婆。外婆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通常我会骑着单车去。每当秋冬之际，走过那片广阔的田野时，稻谷飘香，暖阳斜照，风轻轻掠过耳际，让人倍感舒服。转角处，便可从古榕树下穿过，这棵古老的榕树，已在村头默默驻守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光阴，每次路过时，我总会不自觉仰望它，它苍老、肃穆，不悲不喜地迎纳每一个路过的人。

　　走过熟悉的小巷，便来到外婆住的地方。有时候从窗户外面便可听到屋里收音机传来声声潮剧，一猜便知道外婆在家里听曲儿呢！有时候大门四敞，我往天井放好单车，一喊“嫲嫲、嫲嫲”，屋里便传来她的回应：“妹啊，你来了啊！”外婆边说着边笑盈盈地走出来迎接我，我把水果蔬菜放在冰箱里，她便会和我说：“来，我们来喝茶。”张罗着煮水摆茶具，我怕她累着了，通常和她说：“你放着，我来冲就好。”

　　水滚茶冲，祖孙俩边喝茶边聊天，她通常会问我过去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学校的伙食好不好？学生会不会很调皮？工作累不累？有时候我情绪低落，她往往一眼洞察，但不会直接问事情的根源，而是跟我聊聊其他人的事，或者和我聊聊她过去的事，所聊的事便是和我经历的烦心事相似的，她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但是从她的经历叙述里面，通常能找到答案，心中也就开朗很多了。

　　虽然外婆已是高龄，但是她耳聪目明，身体还算健朗，即使一个人住，也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能识字读书，为了让她的老年生活更丰富，我便教她使用智能手机，她的学习能力很好，不用教多久，她便学会了微信聊天和刷抖音。这样一来，大家跟她联系就更方便了，可以随时发送一些生活照片给她看，她也能及时回应对方。自从有了智能手机，她了解国家时事的渠道便更宽了，每每会和我讲最近的国家时政、世界局势，特别关心的是台湾何时回归祖国的问题。听着她侃侃而谈，我总是笑着回应，心里想，这真是个可爱的老太太。

　　祖孙俩在茶香氤氲中，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只要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讲述那些过往的事，我内心的疲惫和烦闷就会被驱散。我要走的时候，外婆总想送我点什么。她知道我什么都不缺，但每次还是要找出好吃的让我带回。我知道，这是她能给予我的爱最直接的方式了，只要我接受了，她便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看着我推着单车走出天井，她也会跟着走出来，站在巷尾一直看着我骑着车往前走，有时候我回头看看她，朝她挥手，示意她回到家里去。但是她不听，一定要目送着我，等我拐出巷口，看不到我的身影了才肯回去。有时候，到巷口了，我会转身再朝她挥手，只见她瘦小的身影就在巷尾处缓缓走回去……每每看着这样的场景，看着熟悉落寞的巷道，看着带有泥土芳香的一花一草，也会让我不自觉地红了眼眶。这里住着我牵挂的人，不管世事多沧桑，每次踏足，总能让人无比心安。

　　外婆的家，就好像我另外的家一样，外婆有着巨大的包容力，容纳我的所有喜怒哀乐，只要见到她，和她喝上一泡茶，听她讲着那些古老的故事，内心所有的疲惫和不堪都能烟消云散。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再慢一点点，让我陪陪外婆的时间再多一点点，让这份祖孙情可以再长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