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梁

　　我的家乡有句俗语：“一人不喝酒，二人不打牌。”其实，一个人喝酒也别有风味，自斟自酌，自由自在。这种滋味，我觉得应该叫“小滋味”。所谓小滋味，就是不讲形式、不讲排场，注重的是个人感受，换种说法叫“关照内心”。一人喝酒，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么，一人喝酒时的下酒小菜，花生米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没有别的菜，只有一碟花生米，也可以喝一顿滋味悠长的小酒。

　　花生米最好是油炸，吃起来酥脆，里面有股浓香。尤其是临时起了酒兴，眼下没有下酒菜，抓把花生米入油锅炸一下即可。炸花生米的时候，要把火调到最小，慢悠悠地炸。这样的前奏，就为此次喝酒奠定了基调，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类似“优雅派”的下午茶，喝茶的目的就是为了享受休闲的慢生活。一个人以花生米为菜喝酒，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享受一个人的小滋味。

　　锅铲在热油中划拉的时候，花生米的香味就出来了。此时一杯酒已经斟满，在一旁等着它的老搭档。不过不用着急，花生米出锅后，稍稍放一会儿，待到每一粒花生米都变得酥脆，上面撒几粒精盐便大功告成了。总之，花生伴酒就是要喝出那种气定神闲的小滋味。

　　花生伴酒，以白酒为最佳，啤酒、红酒喝起来找不到感觉。花生的酥脆浓香，遇上白酒的热烈辛辣，在嘴巴里碰撞出无以伦比的美妙滋味。花生伴酒，一个人的酒局堪称一首一唱三叹的诗歌。一个人喝酒，谈不上什么“酒局”，我说的这个“局”不是聚会场面，而是一种起承转合的仪式感。我喝过很多次这样的酒，渐渐找到了一种类似节奏的感觉。比如，吃两三粒花生米，细细嚼出香味儿，然后呷一小口白酒，顿即一种奇异之香浓烈入喉，酒菜穿肠而过，留下舒畅的享受，可谓味道十足。呷完一小口白酒之后，再吃两三粒花生米，嚼出香味后再呷一小口白酒，如此颇有规律的循环，真跟古代诗歌里那种一唱三叹差不多：“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你明明是在重复，却觉得每一口酒都别具味道。

　　油炸花生米是最佳选择，如果不想吃油炸花生米，煮花生米或者带壳的水煮花生也可以。那种花生的滋味，就有点绵柔的口感了，喝酒的节奏可以放得更慢一些。慢一些，再慢一些，细细体味难得的小滋味。着什么急呢？人生在世，本就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一个人的酒局，不会喝得酩酊大醉，微微有点醉意最相宜。喝着喝着，醉意袭来，你的筷子就夹不住滑溜的花生米了。这样的时候，就是火候到了，人生最美是微醺。这时不用在乎形象，筷子夹不住，就下手去抓。抓起一粒，照样细嚼，然后慢呷小酒。直至酒杯见底，一场心旷神怡的“酒事”完美收官，以最后一粒花生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其中的小滋味，你品你细品，真是妙处难与君说。

　　清代的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所谓惟酒是务，焉知其味，前治味之道扫地矣。”意思是如果只喝酒，味道寡淡，一边品酒一边品菜，才是真正的品酒之道。人们喝酒历来注重下酒菜，有人把下酒菜搞得太过丰盛隆重。其实要体会饮酒的小滋味，无需别的菜，一碟花生米足矣。

　　花生伴酒小滋味。那种小滋味，家常普通，像寻常日子，平淡却风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