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惜坤
在后山坳的一座坟前,阳家子孙忙得不亦乐乎。有的刷新墓文,有的整理杂草,有的摆放祭品。
点上香烛后,阳家三兄弟阳夏、阳秋、阳冬在坟旁随意落座,一边抽烟一边拉起家长里短。
阳家大女儿阳春带着侄儿们在附近寻摘过季的野果,时不时瞟了一眼谈得正欢的三个弟弟,脸上荡着笑容。
在村里,明眼人茶余饭后常常议论着阳家:如果没有两个女人,这家人早就散了,兄弟之间肯定会反目成仇。
村人口中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指阳母,另一个是阳家大女儿阳春。
阳春早年丧父,阳母把四个儿女拉扯大,生活虽然拮据,但一家人也其乐融融。
各自成家立业后,这种血浓于水的同胞感情发生了微妙变化。
三兄弟碍于母亲面子,虽然没有分家,但开始轮伙头,一个儿子负责赡养母亲一个月。
兄弟之间的感情变化源于两间祖屋。最早看出端倪的阳春多次暗示过母亲,祖屋虽旧,但所处位置地皮价格不菲,趁老人健在时要妥善解决。
其实,阳母也早有计划。按乡下习俗,长孙当细儿,两间祖屋一分为四,或折价兑现分成,或老大与长孙分一间,老二老三合得一间自行协商处理。
利益面前,各怀鬼胎。阳夏一家不作声,阳秋、阳冬的老婆经常吹枕边风。分祖屋之事暂时搁浅,兄弟妯娌之情却日渐冷淡。
有一次阳母住院,三兄弟为了住院费发生纠纷,两个弟媳执意大孙也要承担一份,而老大老婆说这不合情理,言下之意是,老大以前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最后,还是阳春提出承担一份费用,以四份平分了事。
从此,同住一村的三兄弟,更少来往。阳春只好从中周旋,常常有意无意中提起昔日一家人曾经开心的日子,希望唤醒手足情。
令阳母揪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阳夏病重住院,病床前亲戚好友纷纷前来探望,惟独两个弟弟漠不关心,连人影也见不到。
阳家大媳妇气不打一处来,吵闹着要马上分祖屋。阳夏只好劝说,母亲还健在,不要闹得老人不开心。
有好事的村民又预言:待阳母百年之后,他们兄弟之情肯定荡然无存。
日子一天一天逝去,阳家三兄弟之间形同路人。
阳母病危,四个子女围在病榻前。阳春拉着母亲枯瘦的手,哽咽着恳请母亲主持分好祖屋。
阳母虚弱地示意三兄弟也伸手过来,五只手叠在一起后,艰难地从枕头边拿出四张相片来,叫大女儿每人分一张。
这是阳家早期的合家相。父母坐在中间,年幼的四姐弟调皮而又亲昵地依偎在父母两旁。
看着子女一人拿着一张全家相,阳母断断续续地交待阳夏,日后要主持好分祖屋。
办完阳母后事,阳夏请来宗亲长辈,在父母灵位前召开商量分祖屋之事。
前来参加的长辈和阳春都捏了一把汗,似乎一场大动干戈闹剧即将上演。
阳夏拿出准备好的三份祖屋协议书,递给一位长辈和二位弟弟。
两位弟弟看完,相互对望一眼,盯着阳夏异口同声地问,大嫂同意这份协议书吗?
阳夏坚决地答道,只要你们同意就可以签字了!
协议书上写着:一间祖屋待价而沽,出售后所得用于母亲殡葬费用,剩余部分款项用来修缮另一间祖屋,供放父母灵位……
山风骤起,天阴沉下来。四姐弟望着变幻无常的天气,心里却特别亮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