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淑彦
老揭阳县署内原有一座三楹石鱼斋,斋中有一尾天然奇特的石鱼。这少有的石鱼勾起一些文人墨客的锦绣才华,于是或吟诗或撰文,煞是热闹,遂编成一本《石鱼斋宴集》,留下一盘揭阳特色的文化点心。话说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丰顺二十六岁的廪生丁日昌来任揭阳知县许锡勋(号毅亭,福建嘉义人。道光二十七至二十八年任揭阳县令)的幕僚。最初居于榕江县舍,不久便移居署内的石鱼斋。夜伴石鱼,丁日昌想起战国冯谖弹铗“出无车食无鱼”的故事,回忆这几年来在科举路上的磕磕碰碰,遂借《移寓揭阳署内石鱼斋》诗慨叹怀才不遇的郁郁不得志(诗载《百兰山馆古今体诗》):闲抛西舍觅东庐,
苔影烟痕手自锄。
问己可能心是石,
依人休叹食无鱼。
腐儒亦有移家具,
败笔聊临倒薤书。
且待尘埃排遣罢,
海鸥相约好如初。
丁日昌虽然未考中举人,日后则以军功当知县。继之任知州、知府、苏淞太兵备道以至福建巡抚,加总督衔,再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成为当时洋务运动中才识闳远的健将。这是后话,读者也耳熟能详,不赘言。
光阴荏苒,100年后的1948年春,揭阳县长张美淦(潮安人。1947年3月至1948年6月任揭阳县长)在县署后圃榛莽中偶得一尾石鱼,长近一米,没有人工斧凿痕,纯属天然。张县长说:“向读《百兰山馆诗》,稔榕署有石鱼斋,洎余来长是邦,见故址湮泯,爰兴重建之议,众谋佥同。戊子春,鸠工庀材,匝月竣事。”一个月后重建石鱼斋竣工,张县长有意再风雅一下,遂邀请邑中士绅文人欢宴,并向社会征诗征文,一时颇有响应者,遂结集成《石鱼斋宴集》。《石鱼斋宴集》,张美淦编,首冠丁日昌中丞《移寓揭阳署内石鱼斋》诗,张美淦撰《重建石鱼斋记》,说重建石鱼斋的前因后果;潮州饶宗颐(选堂)和钟勃撰《石鱼斋记》;饶平詹安泰(无庵),潮州邱汝滨(瞩云楼),揭阳黄静夫(黄叶村人)、吴履泰(无倦庐)、孙振声(百木园)等人逞才摛藻各有诗作;揭阳林清扬(璞山)题眉,姚梓芳(秋园)撰序。一九四八年油印本。兹举詹安泰教授《张侯美淦重建石鱼斋征诗赋寄》:为石类鱼乃筑斋,
中丞好事张侯侪。①
此中意岂逞一快,
定取鱼清石坚介。
不然八表同昏日,
谁得高高自暇逸。
东坡移鱼信有之,
一笑之乐今非时。
元章拜石亦不恶,
颠放乃真不可缚。
持较张侯都无似,
侯之为此良有以。
天风吹空游石鱼,
愧杀贪暴民其苏。
安得移将眼中血,
永永活此石鱼穴。
注①:丁雨生中丞筑石鱼斋已湮没,美淦得石鱼,称置揭阳县署。
姚秋园在序中除了说明本书的来龙去脉,文章结尾说:宴集后,张侯欲得余一言,余向不能诗,近以颓老复少搦管为文辞,强凑二十八字,云:石不能言言或凭,乐师药石语堪征。化鱼化石浑闲事,坐阅兴亡感不胜。
岁月沧桑,自县长张美淦发现石鱼后又近80年矣,那尾天然可爱的石鱼游到哪里去了?石鱼斋还有些许遗物和痕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