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鸣
这个题目一出,感觉有一点怪怪的,因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职业。但其实在我看来是很有共同点的,厨子要把饭菜做得可口,人人都赞不绝口是很难的,这就叫做众口难调。
比如某天食堂吃饭,吃到炸鱼,我说好吃,同桌美女说她不喜欢吃炸鱼,她喜欢吃清蒸鱼。第二天吃清蒸鱼,美女就说好吃。我现在不喜欢吃清蒸鱼是有原因的,因为很小的时候,经常吃外公从西湖码头带回家的鲜鱼。他每天进城在西门市场卖完货物,就会去西湖买鱼。每周至少有二次,一大筐杂鱼虾买回家洗干净,放个篾匾在大土灶里蒸,冷却了即食。外公经常拿抹布垫着,把我整个人放在土灶台上,放一碟咸菜汁,让我自己用手抓着剥皮醮自家腌制的咸菜汁吃。他兀自忙碌去了。龙虾虽然不常常有,但也不陌生。龙虾整只蒸熟冷却后,外公用刀背敲破,把肉取出,就着米酒吃。我坐在旁边任意跟着吃,那种鲜嫩甜Q弹的口感叫人一辈子回味不尽。到饭点,外公将壳和头拿来熬汤,下冬菜或者菜脯,味道很鲜美。后来有一次吃饭,饭桌上聊到做菜,刚好有龙虾,做东的人就问龙虾怎么做好吃,我就把我外公那套老土吃法说了出来,人家哈哈大笑,说我“老色食”。
我不吃鱼很多人都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吃。我总觉得现在吃鱼就像吃豆腐还带腥,有时吃了总反胃,和我小时候吃到的鱼差别太大了。很长一段时间,别人说关于吃到什么鱼有多么好吃,我都无感,所以很难附和。包括读过描摹中华鲟的美味诗词之后,在还不是国家保护动物的时候跟着吃,也没有吃出美味来。从无污染的原生态到速成的鱼,味道是不可以同日而语的。在外面吃饭,我一般是不吃鱼的。其实不独鱼,还有常常听信别人的传说去找吃的,却常常大失所望。
我不能因为不喜欢吃清蒸鱼而说人家不会做饭,我吃过很多单位的食堂饭菜,对饭菜从不挑剔,只有一个基本要求,就是干净卫生,能够吃饱就好。不过在揭东上班时,食堂的饭就做得不错。我很喜欢吃二位姐姐自己炸的油饼,刚刚上锅的油饼吃起来其实和韩祠路那个网红饼差距不大,还有黑木耳红枣龙骨汤,都做得挺不错的。
虽然说众口难调,但日常做菜的功夫还是有高下的。因为所有食物是有品性的,味相投就成为美味,不相投就成为恶味。比如萝卜煲鲫鱼下点胡椒粉,很美味,如果炸鱼下胡椒粉,肯定变成跳蚤味。做菜的人要懂得品味。烹饪其实是一门艺术,烹饪的人需要艺术细胞。但现实中,如果你要求一个食堂厨子要像对待艺术一样对待做菜,肯定有人骂你是神经病。
而中医也一样,要让人人的病都能够药到病就除也似乎不可能的。因为各人的体质并不一样,体质有寒热,医生如果照本宣科,肯定医出问题。但再高明的医生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调整药方治疗之后才见效。前段时间,看了医生,开的方子抓了五贴,喝了一贴,感觉对症了。但中焦病除,上焦太热了。我只得在后面的四贴里自己加了桑叶、菊花、生地,之后收到明显疗效。但我不能因此说我比那个医生更高明,因为人体是一个复杂的机构。除了因人而异,还有药物。比如麦冬,是一味补肺阴的好药,用于肺胃阴虚,但如果肺有热,要用沙参,不宜下麦冬了。现在很多人喜欢用药膳养生,但如果不真正了解药理,是没有什么理想效果的。即使知道药理,还必须找原产地。原产地的中药效果才显著。麦冬原产于浙江笕桥一带,所以细心的中医会在方子上开“笕麦冬”。不止麦冬,所有中药都讲究产地。
中医之难就难于需要判断病人的体质,要准确用药,药还需要是原产地好药。医生医术高明,还需要中药质量给力。厨子之难在于众口难调,厨子厨艺高超,还需要食材优质上乘。所以厨子和中医本质上是一样的道理,而食材和中药已经一言难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