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育彬

　　中秋后和朋友小聚两场，有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有时光易老的感慨。

　　久未谋面的大学师兄基哥在我朋友圈留言，说要过来找我聊聊。以为戏言，结果隔天他驱车500多公里，带着老婆孩子出现在我面前。都说时间真快，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昨天还是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学生，转眼已是年近半百的中年人，你看我发福了，我见你掉发了，相视一笑。笑容里，俱是人生况味。不喝酒的我犹豫再三，还是要了个酒杯。浮云一别，流水十年，下次见面，不知何年何月，说什么也要喝两杯。话题很浅，泛泛而谈，犹如杯中酒，浅尝辄止。相见无事，三分醉意，七分情怀，便是十分的美好。

　　隔天晚上，参加中学同学的聚会，六七个人的小饭局。在座的都是事业有成的同学，有的是单位领导，有的是企业家，我一个写字为业的略显寒碜。大家都挺真诚的，话题顾及每一个人，有关心，不深谈，言语晏晏，其乐融融。回程的车里，回乡过节的吴同学略带憾意，说老同学那么多，每次回家就见几个人。我说见是缘分，不见也是缘分，不用刻意。要是见面了，好好说话，同学一场，也就这样了。

　　经历多了，对于人际关系，态度逐渐趋于佛系，淡就淡了，散就散了，规律而已。人生本来就是个不断筛选的过程，最后谈得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有的朋友坐高铁路过我的城市，打来电话，说缘悭一面啊。有的外地同学过来我这边，发来消息表示本想见面可惜太忙下次再见吧。距离就那么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已经很远。我和大学师兄基哥相隔几百公里，毕业后见面次数超过大部分老乡校友，有时候是专程拜访，有时候是顺路蹭饭。相识相交，果然要讲一点缘分。

　　上了年纪，朋友如顶上头发，越来越少。热情也像发际线，一退再退。有时候，想找某人喝茶聊天，心里却顾虑，会不会唐突，是不是方便，想想还是算了。你这样想，他也这样想，很多关系就这样无疾而终。

　　就算这样，也努力经营出一两份情谊，时机合适便一起碰头，喝几杯好茶，说一堆废话，时间一到，拍拍屁股，各自回家。平时大家各自忙碌，偶尔聚一下，不温不火，不远不近，刚刚好。中年人怕节外生枝，怕大喜大悲，无事便是好事。无事相见，絮絮叨叨，吃吃喝喝，一起虚度时间。这样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真的是“可与人言无二三”。

　　同小区的一位高中同学，交集不多，平时见面会寒暄几句。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见他，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在数月前已经亡故。某次聊天，谈及很久没有见面的某同学，竟然已经病故多年。这样的事情，还有几起。记忆里那些相遇时淡淡的微笑，想不到是最后的印象。

　　中年人的时间，恍如指间沙，尚记得上次才见面，一晃神便是三五年。中年相聚，见一次，少一次，人生忽如寄，想来心有戚戚。

　　很喜欢一副对联：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中年友情最好的形态应该是这样：有那么一两个人，适合淡淡思念，时不时见上一面，说什么和不说什么都不要紧，就那么静静坐着，你说喝茶，我说天气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