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宇影

李 陶 摄
五月,芳菲渐寂,时节转眼来到了初夏,在一片浓浓的绿叶中,又燃起了一片火红的石榴花,一朵朵,一枝枝,在茂密的绿叶掩映下,像一片红云,灼灼地逼人的眼。又像一团纸包不住的火,噗的一声绽开了。韩愈有诗云:“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望着这满树红红火火的石榴花,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小时候,眼前浮现出我家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每年石榴花开的时候,奶奶就欢喜地拉着我,站在树下数那些如精灵般美丽的花,一朵,两朵,三朵……数着数着,我眼前就浮现出石榴那甜甜的籽儿,禁不住口水直流。秋天石榴成熟了,奶奶先摘下一个给我打牙祭。然后,摘了满满一篮子到集市上卖掉,换来油盐酱醋和我的花衣裳及糖果。一棵小小的石榴树,承载着祖孙两代人莫大的快乐和幸福。
奶奶很疼我,摘下的石榴不舍得吃,除了卖掉一些换点油盐酱醋,剩下的都留着给我吃。转眼我读中学了,学校在离家几十里外的县城,一个月才回家一次。记得有一年冬天,我放假回家,一进门,奶奶就神秘地拉住我的手,带我去她的屋里,搬来一个高凳子,让我爬上去,从房梁上取下一个竹篮。我一看,原来是两个大石榴,石榴皮已经干了。我在奶奶温柔的微笑中,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露出了晶莹的石榴籽,和秋天刚摘下来的时候一样水灵。奶奶看着我吃石榴,抿着没牙的嘴笑了,我却哭了。
石榴是一种谦逊而低调的树。春天,她不与百花争艳,而是默默地积蓄力量。秋天,她的果实也不如桃子、苹果有鲜艳光洁的脸蛋儿,石榴的果皮粗糙坚硬如老树皮,甚至还有满身的斑点,一点儿也不好看。但是,当你剥开这层坚硬粗糙的皮,里面却露出了晶莹水灵的籽儿,吃进嘴里,清凉甘甜,沁人心脾,真让人无法相信这一颗颗红宝石竟是从那粗糙的皮里剥出来的。
石榴果不仅美味营养,果皮还可入药。据传,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石榴,当时属稀罕物。据《尔雅翼》载:“石榴,或云本生西域,张骞使外国得之。”随着时代变迁,石榴也由上苑珍品,逐渐成为民间可见之物。
“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动人的春色并不一定要万紫千红、妖娆多姿。石榴之艳美、珍贵,并不在于其万紫千红、妖娆多姿,更重要的是她淡泊谦逊、低调朴实的美好品质。难道你不觉得吗?石榴的谦逊和朴实像极了我们任劳任怨的父兄,像极了那些默默无闻、脚踏实地的普通劳动者,像极了那些不急不躁、大器晚成的人,像极了那些淡泊名利、硕果累累的国之栋梁。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花开花落,结的石榴果一茬又一茬,可是我的奶奶却已不在了。每年看到石榴花开,我就似乎又看见了石榴树下那个穿着干净的蓝布衫的奶奶,手里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花布衫的小姑娘。这情景就像一帧永恒的画面,定格在我记忆的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