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敏

　　来沈阳旅游的第二天早晨，我睡眼惺忪瞄了一眼手表，便“腾”地一下像弹簧般从被窝弹起。“起床咯！起床咯！都快8点啦！”我急火火地嚷嚷，将丈夫和孩子们拽出甜蜜的睡梦，继而又吵道：“不是说好要去早市吗？去晚了，早市该撤摊了！”

　　早市不仅仅是一个城市做小生意的地方，还是感受当地人生活的最好去处。

　　一家人火速收拾停当，去酒店楼下扫码骑电车赶往小河沿早市。昨晚下大雨，今天早上柏油马路湿漉漉的，路面泛着微亮的光泽。此时的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入口处，牌坊上，高高的“小河沿早市”几个字嵌在扇形的方框里，上方还有几个大字：“爱逛小河沿，烟火满人间”。好像在提醒我，这里藏着沈阳当地人最本真的生活。

　　刚被雨露清洗过的清晨，空气里有股清新的气息，早市旁大树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偶有几滴落到脖子里，毛孔像是吸入薄荷糖，清爽中带有一丝甜。太阳很识趣地没露脸，摊主们的叫卖声闯入耳畔：“自家种的甜瓜，比蜜还甜！便宜卖了！”“这瓜一看就嘎嘎甜，来2斤！”大爷操着东北口音，显然很有经验，接着甜瓜入袋，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响起，像是一首即兴演奏的晨间小调。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来到一个卖萝卜丸子的摊位上，长方形不锈钢盘子里摆满了刚炸好的萝卜丸子，胖胖的丸子，像可爱的小宝宝在对我笑，我忍不住请摊主称了1斤。迫不及待尝了一个，外酥里嫩的口感立刻征服了味蕾。赶紧又塞了一个到儿子嘴里，儿子也直呼：“太美味啦！”我想到我家楼下那家炸货店，萝卜丸口感总是硬硬的，外表呈焦糖色，跟这里这种落入心坎里的味道简直没法比。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一方情长吧。

　　我和儿子边吃边溜达，口中盈满萝卜丸子的余香，视线却被路两旁摊位上鲜艳的各种色彩吸引，紫色的葡萄，红瓤的西瓜，黄色的饼子，白色的豆腐脑……像是生活用多色画笔绘出的彩霞。

　　金灿灿的食物——火勺，最为惹眼。火勺摊位前排起长队，摊主是位憨厚的东北大叔，胸前系着油光的围裙。他一边示意大家排成三排，一边在油锅前忙活。他先是将早就揉好的面用手捏扁，再灵活地旋抻，接着将面饼投入油锅，旋即传来滋滋拉拉的声音，不一会儿面饼就沸腾起来，变成小圆球，白色转为浅黄色再转为金黄色，前后不过半分钟工夫，金灿灿、圆鼓鼓的火勺就做好了。他利索地用漏勺从锅中捞起，放在锅边控控油，快速装袋递给顾客。滚烫的火勺，咬一口，外皮酥酥的，内里却是柔韧、温热的，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在雪地里疯玩，回家后捧起一碗热粥慢慢喝，暖胃、暖心。

　　提着买到的吃食，我们来到一家早餐店，点了蒸包和粥当做早餐，我指指外带的食品，问老板：“别处买的，可以在你店里吃吗？”老板爽快地回答：“那咋不能！我还能多收你五块钱不成！放心吃，该多少钱还多少。”一家人都被老板的爽朗逗笑了，东北人的热心与真诚就像是一把温热的熨斗，熨平外地人心里的褶皱。

　　离开早市时，热闹还没有消失。我看见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拉着买菜车的大爷满载而归；几个中学生拿着包子边走边吃，远处传来几声汽车鸣笛声，早市就这样将人间烟火融进市井的清晨。

　　早市是一座城市最接地气的存在，这里不像景区那样精心打扮，而是将这座城最真实的姿态展现在我们面前。小河沿早市更像是沈阳的向导，藏匿在普罗大众的柴米油盐里，却把东北的热闹、乐观与真诚汇入升腾的烟火中。

　　咬一口我刚买的粘火勺，糯米皮微微发亮，牛肉馅香得恰到好处，黏糊糊的口感像极了东北人待人的热乎劲儿。原来所谓人间烟火，不过是这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在每个清晨，把生活的希望和滋味都熬煮得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