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锐勤 摄
李 丽
周末踏星归家,昏黄的夜灯映着母亲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暖意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恍惚间,童年时一家人围坐扫尘、共迎新年的画面,便在心头缓缓铺展。
记忆里的年岁,尚是儿时,一家人挤在乡下的土屋里。南方的冬日总绕着雨雪,屋前的枯草在冷雨里瑟缩着,院角积着杂乱的落叶,连屋里的桌角、墙角,也似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尘霭。可腊八一过,母亲总最先张罗起全屋大扫除,她总说:“扫尘,是新年给家里的一场洗礼。”于是,抹布擦过斑驳的木桌,扫帚扫过坑洼的泥地,连屋梁的缝隙、窗棂的角落,都被细细清理。待收拾停当,原本简陋的土屋竟窗明几净,每一寸地面都透着清亮,冷寒的冬日里,反倒生出别样的温馨。
后来我考上大学,毕业留在城市工作、成家,早已搬离了乡下的老房子,日子过得愈发安稳顺遂。但时光流转,总有不变的年味藏在岁月里——每至春节前夕,大扫除仍是家里雷打不动的仪式。只是如今母亲年事已高,不必再操劳奔波,只需坐在沙发上,晒着暖阳看看电视、吃吃水果,陪我们闲话家常,而扫尘的活儿,便由我和丈夫,还有孩子们一同接手。
起初听说要大扫除,孩子总带着几分不情愿,撒娇耍赖想偷懒。我便蹲下身跟她说,这不是简单的家务劳动,而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春节习俗。“尘”与“陈”谐音,扫尘便是“除尘布新”,把一年的烦恼、琐碎都扫出门去,才能干干净净迎接新年的喜庆与幸福。看着我认真的模样,孩子似是懂了这份仪式的重量,乖乖拿起小抹布、小扫帚,跟着我们忙活起来。
我守着浴室,拿着刷子蘸上清洁剂,反复刷洗积垢的地面与墙壁,直到瓷面重新映出光亮;丈夫则对着厨房的玻璃门窗下手,常年的油烟让玻璃蒙着一层腻垢,他喷上清洁剂,用毛巾一遍遍地擦,待玻璃透亮,阳光便能毫无阻碍地洒进厨房,落在灶台、橱柜上,暖融融的;孩子们则负责客厅,学着将遥控器、杂志、零食包装分类收纳,把无用的杂物清理干净,再拿着小小的吸尘器,仔细吸走沙发缝隙里的灰尘。最后,我拿起拖把,将每个房间的地面细细拖洗一遍,一家人各司其职,又彼此搭手,屋内满是忙碌的身影,却丝毫不觉疲惫。
待全屋收拾妥当,窗明几净,一屋清爽,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原来新年的扫尘,从来不止是扫去屋中的尘埃,而是扫去心头的浮躁;不仅是一项代代相传的民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家庭责任,一种认真生活的态度。这方寸天地间的共同劳作,藏着家人间最朴素的陪伴,也藏着中华民族最本真的美好品格——勤劳、踏实,以双手创造美好,以心意迎接希望。
时代在变,生活方式在变,从乡下的土屋到城市的新居,从母亲掌勺的扫尘到我们接力的忙碌,那份藏在扫尘里的年味,那份刻在血脉里的传承,却从未改变。一家人分工协作、彼此扶持,在擦擦扫扫间,把对新年的美好祈愿揉进烟火日常,把勤劳坚韧的家风融进岁月绵长。这便是年味里的传承,朴素却温暖,平凡却坚定,岁岁年年,守护着一家人的团圆,也守护着心底那份永不褪色的美好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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