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淑彦

　　古代潮人玩钱币的人不多。至于玩钱币而集泉拓成书，据《潮州志·艺文志》著录，仅清代海阳陈宝瑜《庋古阁泉拓》一种。笔者因撰《揭阳书目叙录》走访林德侯先生（1911～1976）后人，在先生箧中寓目所纂并书《古泉文集览》稿本一册，虽非泉拓，实为林先生居平集钱币心得。本书搜集古泉文约300字，每字之下附以古文写法一或多种。潮人有关古泉书籍，仅此二种。都未刊印，流传自然不广。

　　王慕韩《缵槐堂文集》中有《艮山居士传》，这样介绍陈宝瑜：潮州陈宝瑜（1862～1902），字琼莹，自号艮山居士，署所居为庋古阁。光绪举人，遵例捐江苏知县。性嗜奇，对经史文集以及碑帖印章、庄老佛耶、外国文学都有兴趣。又喜收藏钱币，广搜博考，集录三代秦汉至近代、外国泉币拓成《庋古阁泉拓》。又有《粳米斋双钩碑帖》《庋古阁篆刻自课》《图书丛集摹本》《二十四史草稿》和《粳米斋集》等等。饶锷撰《潮州艺文志》时，寻找陈氏著作，“类皆有目无书”“询其家人，亦皆茫然莫识”。后来饶先生仅得《庋古阁泉拓》一册，“首末较为完具，然所集泉币仅百馀品，亦无考证”。自陈宝瑜至饶锷仅距三四十年，著作即荡然无存，实在令人感叹。笔者寓目的钱币拓本，封面标《艮山居士藏泉拓本》，公家博物馆藏，书名为后加。大16开宣纸本，去掉重复者共收泉拓约60品，分二类：一为流通币如货币、五铢及宋元明清泉币；一为压胜钱，如龟鹤齐寿、嘉官进禄等。后附龙凤盘拓、砖拓、瓦当拓、汉铜印拓各一。泉拓中偶有钤“神品”联铢印及圆印“陈”字。最珍贵的是卷首“至正之宝”泉拓，背为“大吉。权钞拾两”，直径12.5厘米，泉拓两旁为陈宝瑜手书，右旁楷书为“元顺帝至正之宝，权钞拾两钱”，左旁行书三行，透露不少信息：元权钞，钱谱家著录，以伍钱者为极大，背有吉字。此拾两者，背有大吉字，即翁宜泉、刘燕庭亦未之见也。成都杨叔峤舍人所藏。余留拓数纸，以一与湖民共赏之。戊戌正月三日艮山居士记。

　　后钤朱文“宝瑜”印。知书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正月初三日。“湖民”为揭阳曾习经，因本书后瓦当拓有小印“刚父”。揭阳曾习经（1867～1926）字刚父，号蛰庵居士、湖民等，也喜集藏。陈、曾两人年龄接近，是艺友。陈宝瑜之所以拓“余留拓数纸”，是这钱太罕见。历来至正伍钱者即被世人视为“神品”，更何况这是十两。连大名鼎鼎的钱币收藏家翁树培（字宜泉，藏泉家，翁方纲次子。乾隆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和刘喜海（字燕庭，藏泉家，嘉庆举人，官至浙江布政使。著有《古泉苑》《燕庭金石丛稿》等）都未见到。此钱仅为杨叔峤（名锐，戊戌六君子之一。喜藏泉，著有《杨叔峤诗、文集》《秦汉碑篆文考》等）著录。陈宝瑜有好东西即与朋友共赏的古义，送一张给也喜欢藏泉的友人曾习经。有专家考证说，“伍钱”大钱仅存数枚，“拾两”的不知现为何人所藏。藏泉家罗卫先生的《元代至正年铸币》（文物出版社2010年出版）说，“吉”为“江西吉安”，这“至正之宝”四字出自元代学者周伯琦（1298～1369，字伯温。工书法，著有《六书正讹》《近光集》等）手笔。罗先生收藏不少至正钱币，而《元代至正年铸币》也没有收藏这枚“大吉权钞拾两” 钱，可知其珍贵。

　　《艮山居士藏泉拓本》一书除第一枚“至正之宝”外，其余都是曾习经所拓玩之物。书名是上世纪50年代揭阳黄静夫、林士雄、孙少楷诸先生清理博物馆古籍时，见“至正元宝”题字有艮山居士手记而定，从字体知为林先生所书。据全书内容，书名当改为《蛰庵居士藏文玩拓本》更相符。当年饶锷先生见到的《庋古阁泉拓》未知尚在天壤间否？这本《艮山居士藏泉拓本》为我们留下陈宝瑜这位藏泉家一点信息及手泽，也留下曾习经的文玩鸿泥，为后人研究潮汕钱币收藏史增添一点点涟漪。更为泉币神品“至元之宝大吉权钞拾两”提供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