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子

　　教室里，夕阳透过窗户，在讲台上洒下一片金黄。我抹去黑板上的字迹，回头看着孩子们收拾书包，像小鸟一般，一只只飞了出去。

　　“商业的本质是可复制。”这句在商业杂志上读到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在这个科技颠覆一切的时代，为什么教育还固守着千年不变的模式？一支粉笔，一块黑板，面对几十个学力各异的孩子，用同样的节奏讲授同样的内容。

　　我关掉教室的电教平台，突然，一个想法在我心中疯长——能否把每一节课都录成微课，配上练习，形成一个完整的数字课程呢？

　　说干便干，我在自己班级开始了实验。结果让我震撼：有的孩子几节课就学完一个单元，有的却需要十几节。原来孩子之间的学习差异如此巨大，可我们却用同样的节奏要求他们！

　　看着数据，我想起小石——那个总是坐在角落的男孩。小石的家庭比较特殊，从小没有见过父亲。生活里，这个小男孩会因为一些小事就独自神伤，悄悄落泪。有一点欣慰的是，小石的成绩一直不错，希望新的学习模式可以助力小石，帮他找回更多本应该有的自信。

　　初战告捷的喜悦还没散去，新问题就来了。学习快的同学一次提交好几份作业，但学力比较薄弱的孩子却连一份都完成得很吃力，甚至很多习题还必须重新详细给孩子讲解。批改作业成了我最繁重的工作。

　　“让AI来批改作业吧！”我继续在个性化的学习模式上想出了新点子，“根据错题推送同类练习，彻底解放老师！”

　　系统上线那天，我看着学生在电脑前自主学习，自己只需偶尔巡视指导。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教育的未来。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有些不对劲。小石开始有些不适应新的学习模式。他总是最后一个完成练习，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天下午，我关掉他的学习系统，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

　　“老师，”他突然说，“我还是喜欢您给我讲题。”他的眼睛里有我很久没见到的东西在闪烁。

　　我想起半年前，也是在操场上，这个小男孩因为害怕看天空来找我。他说晴空让他感到孤独，眼里“空无一物”。那天我搂着他的腿陪他仰望天空，直到他眼中的恐惧慢慢褪去。

　　而现在，在这套“高效”的系统里，他再次感到了那种“空无一物”。

　　第二天，我做出了决定——取消AI批改作业，回归最“原始”的面对面批改。

　　当小石把作业本递给我时，我不仅圈出错误，还会感受小石的学习状态，顺口夸奖一声：“完成得不错！”当我给他讲解练习中的难点，他在恍然大悟之后，和我相视而笑，那种温暖在冰冷的电脑屏幕前永远无法复制。

　　其他学生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作业本上多了温暖的批注，课间多了关于解题思路的讨论，师生之间也多了很多情感上的链接。

　　期末总结会上，我看着台下一个个鲜活的面孔，突然明白：教育从来不是流水线，从来都不是复制，教育必须是有温度的，不只是纯粹的教学。

　　科技可以让知识传递更高效，但永远无法替代那个在操场上陪学生看天空的老师，那个在作业本上写批注的老师，那个能从一个眼神就读懂学生困惑的老师。

　　夜幕降临，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回头望去，讲台在月光下静默如初。我知道，明天这里依然会有朗朗书声，有求知的目光，有温暖的互动。

　　（作者系揭阳市实验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