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华  摄

夏学军

　　家宴，顾名思义，是一家人的聚会，亦是一个家族的欢聚。一个“宴”字，让它和家常饭区别开来，它更美味，更丰富，更隆重，更有仪式感。但无论怎样，食材的选择，烹饪的手法，都离不开一个“家”字。各家有各家的味道，并非如酒楼那般形式华丽，没有几分烟火温情而情意欠缺。家宴的味道，藏在厨房的油盐酱醋里，嵌在骨肉亲情中。

　　儿时调皮，总是母亲追着我喂饭，长大后喜热闹，偏爱和朋友去馆子欢聚畅饮。待成家立业之后，却愈发地爱上了与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光。特别是我携爱人和孩子回家的时候，父母用心张罗的那一桌家宴，鱼肉鲜香，青菜碧绿，晶莹剔透的米饭在水气蒸腾中光泽盈盈，令人垂涎欲滴。父母两鬓斑白的模样，孩子渐渐长大的身影，恍然间才惊觉，自己已是人到中年。酒杯碰撞的叮当声里，满是对逝去岁月的怀念，一去不复返的流年美景，都化作心底的温柔与不舍。

　　曾几何时，让我流连忘返的各类聚餐，再热闹的盛宴，终究抵不过一场银装素裹的家宴。

　　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春节，伯父家房子大，人又慷慨，邀请家族里二十几人去家里聚餐。伯父厨艺高超，即使在物资匮乏的时期，做菜也不含糊，哪怕食材有限，菜会少一点，也要做得精致讲究。如今什么都不缺，食材要新鲜和应季，鸡鸭鱼肉、时令蔬果，准备的东西太多，哪个也割舍不下，都觉得有必要在家宴上露个脸，最后洋洋洒洒做了快三十道菜，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我总觉得，急性子的人是做不好饭菜的，唯有性子不紧不慢的人，才能做出好吃的食物。大伯便是如此，我喜欢看他做菜，对食材的了解、运用和搭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领。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动作有序，紧凑而沉着，看似漫不经心，仿佛“凑合”着就端出来了，但待你吃上一口后，简直要大呼“人间值得”了！

　　那晚，窗外有月光，屋内灯火可亲。欢声笑语里，酒菜香、水果甜、糕饼软，全是家的味道。一年又一年，月圆月缺，花开花谢。人生如此玄妙，眨眨眼睛，玫瑰谢了，橘子红了；打一下瞌睡，秋天走了，冬天到了，大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被时光推着往前走，我的中年如约而至。

　　我感觉自己跑了好长一段路，庆幸身后始终有个退守的地方。回到父母身边，是踏实的幸福，能在忙碌的瞬间，陪他们吃一顿家宴，便觉得拥有了世间所有的珍贵。

　　饭桌上，我们讨论有机菜、荷叶粥，听父亲讲当年挨冻挨饿，唏嘘奶奶那三寸金莲；我们聊孩子的成长，聊工作的琐碎，谈论未尽的梦想，也憧憬未来的模样。

　　因为家族和睦，我特别喜欢家宴，喜欢其乐融融的氛围，也从不觉得家宴麻烦又浪费时间。充满真情与暖意的家宴，让人更恋家，心生眷恋之根，教会我们感恩，也让家族的亲情更浓厚。只有真正爱你的人，才舍得为你花时间，熬煮这一桌人间烟火。

　　人间有味是清欢，最是家宴暖人心。此心安处，便是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