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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有味道的感觉
——我读《阵风的诗》

时间:2024/4/22

  ▲▲黄少青

  阵风是郑培亮的笔名。10多年前,郑培亮出版了一本小说集,书名《给你一支枪》。近期,阵风的15首诗被影响颇大的某诗歌网站收藏,标题《阵风的诗》。读了《阵风的诗》,其中的一些诗作,却使我联想起了郑培亮的小说。记得,对郑培亮的小说,我写过评论《虚构建立的真实性》(载于广东作协《新世纪文坛》2010年7月18日),认为郑培亮的小说“未尝拒绝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的血液的输入,甚至于是跳动着大同小异的脉搏”。

  我们知道,在中国,小说的文学土壤主要是习惯于客观性描写的现实主义,来自于西方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则在表现上往往不按常理出牌,试图创造的是“另一个世界”。但很显然,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的小说,并不是每个写作者都能写的东西;它需要写作者别具艺术兴奋的脑筋,以及认知方面的新异性和引爆点。基于此,从不太大的范围看,或者说至少在揭阳,郑培亮的小说可能是比较独特的。

  现在,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已几近式微,但如果我们发现,《阵风的诗》有些作品竟然延续着郑培亮小说的某些质地和要素,那么,我们没有理由不对它们投去感兴趣的一瞥。虽然从一定层面上讲,诗无达诂,是古今诗歌存在的阅读难度,但实际上,包括古今许许多多的诗歌,只要不出暗喻和象征的策略,大都还是可“诂”或可以有所“诂”的。唯独在违背常情常理和反逻辑的路上不怕走远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诂”才困难重重,很难勘探后面埋藏着的能指和所指。

  这里,不妨试举《阵风的诗》第一首《时过境迁》来看看:

  楼上的浇花水很准点

  洒在老陈孙子手上的面包

  汽车驶进超市

  无人阻挡,醉汉与小偷

  在殴打妇女

  我目不斜视

  一些人蠢蠢欲动,毕竟

  我是武林高手

  如果霓虹灯不太昏暗

  我一定会追上那个

  扮女鬼的同桌。都去睡吧

  回首昨天,我在乡村

  不是放牛就是割草

  这样的笑话只有等李老三

  来讲,没有结局的仇怨

  不要随便提及

  这诗后现代主义的特征性简直显而易见。首先,你无法确定,被楼上浇花水很准点地洒到老陈孙子手上的面包,与不知道是失控还是酒驾驶进超市的汽车,与在殴打着妇女的醉汉和小偷,这些共时发生的事件,究竟有何关联?尽管在需要见义勇为或打抱不平的时刻,“我”的假装看不见和一些人仅止于蠢蠢欲动,这种现象在我们的经验中并不陌生。其次,你也无法搞清楚,“我”与扮女鬼的同桌有什么瓜葛?为什么“我”只有在霓虹灯不太昏暗的情况下,才一定去追上同桌?从迹象上看,被殴打的妇女,会不会就是“我”的同桌?同桌会不会正是因为遭了殴打而变得面目全非,而变成了女鬼样?这些疑问在诗中找不到浮出水面的答案。都去睡吧——是武林高手“我”对众人高喊的话,还是“我”只在心里这样说着,似乎都不重要。我们有理由假设的是,如果都去睡吧是人世间最明智的选择,那么,一切黑白是非的错位,将多么令人丧气。所谓昨天即过去的代词。那时“我”在乡村只有放牛和割草的本事,这可能使“我”很自惭形秽。因此,“我”是否闪烁其词地默认,“我”曾单恋过同桌?并成了笑话。但,“我”的笑话只有等李老三来讲。那么,李老三是谁?他会不会来?李老三会不会就是戈多?都不知道。最后,“我”像是自说自话:“没有结局的仇怨/不要随便提及。”这可能是“我”人生经验的道出,颇有点像警句。要知道,“我”的笑话其实和其他人一样,是内心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然而这样哕啰啰唆唆的读解,可能摸到诗的密码了吗?我不敢这么自信。比较明白无误的是,诗呈现了生活司空见惯的万花筒和碎片化形态,人和事在诗中的上演,都有其表面下无法抵达的不可知地带;也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什么意义隐藏在那里。诗就这样完成了它的使命。

  再看看这首《夜半忆旧》:

  母亲在回家的路上。

  蛇,狠狠地咬了同桌的脚

  那间快要倒塌的老屋

  在强风中屹立

  而海面上,一群野狼与女孩热吻

  晚钟在山寺等待,

  终于,他跳入洞穴

  去探寻古董

  火,在东村的喜庆中

  疯狂燃烧,我一直在冷笑。

  在半夜里,“我”回想起往事。走在回家路上的母亲,把同桌的脚狠狠咬了的蛇,在强风中屹立不倒的老屋,这些互不牵涉的往事,杂乱无章地回到了我的回想中来,分明是一串无序的意识流。一群野狼在海面上与女孩热吻,联系起前面的强风来,则可能是对海面上惊涛骇浪的形象性幻想。但,野狼是邪恶的象征,女孩象征的应该是美丽和温柔;它与她热吻,这形象性的幻想,会不会另有隐秘?以及海面会不会是什么暗喻?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野狼与女孩热吻的形象性幻想,已经大幅度地走近了与荒诞派的距离。那个跳入洞穴探寻古董的他,不难猜想,他不可能不用火去照亮洞穴的黑暗。而东村的火却在喜庆中疯狂地燃烧着,但它们可能并不属于相同意义上的火,完全是不同范畴的东西。“我”一直在冷笑,是不是这原因?也不知道。如果允许往深一层去猜测,则古董当不失为传统的载体,那就需要展开更广阔的联想了。所以,我们绝不可能像在中学语文课上一样,想从诗中归纳出什么主题思想来。那将吃力不讨好。

  《阵风的诗》,充满读解难度的诗句片断或者说意象,还可随便举出许多。如《秘密小女子》中的“远方的说客已经背叛/欲望的天空有商人出没”;《决斗》中的“你不要到处吹奏/变调的唢呐/风一旦带走运些音符/就会在池塘边的竹林/疯长成一只老虎”;《城事》中的“青涩李子,裸露在翠绿/而/稚嫩的枝头,城市的贼眼一转/露出一副暴牙/狠狠咬了第一口”……

  然而即便如此,读《阵风的诗》,我们总能隐隐感受到,它们并非不与生活沾边,甚至是楔入了生活的深处,并用独特的奇思妙想,去撕开生活的裂口,戳穿生活的破洞。因此,我们回避不了的,恰恰是可品尝可咀嚼的诗的味道。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足可成为好诗了。

  作者简介

  黄少青,省作协会员,现为潮汕文学院评论委员会副主席,揭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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