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淋
清明节过去了,明前茶,像性情潇洒自如却又情感真挚的故友,挥一挥衣袖,飘然远去。然而,对于茶农而言,第二季茶叶,也叫迟茶,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故乡的茶园,本在山上。梯田式的茶山,一到三、四月份,一顶顶斗笠,一只只茶篮,一阵阵欢笑,一声声问候,给茶园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意趣。
我们的童年,就在这样的茶园里度过。我们会学着大人的样子采摘茶叶,听听清脆悦耳的鸟鸣,吹吹沁人心脾的山风,采采酸甜可口的树莓,挖挖茶树旁不期而至的笋芽儿……
不知什么时候,茶园不复存在了。那充满童年趣味的茶园,在挖土机的耕耘下,先是满山氤氲着泥土的气息。后来,金灿灿的油菜花如油画般在山野里铺展开来,绿油油的麦苗则像士兵一样整齐地昂首挺立。还有饱满的水稻,晶莹的葡萄纷至沓来……
可是,我们最怀念的还是昔日茶园里的欢声笑语。或许,是父辈们的心有灵犀,或许是对这片土地的情有独钟,或许是农家对茶叶的无穷依恋。似曾相识的茶园,不知不觉间,由山上搬到了地里。
曾经的菜地,家家户户相连,如今都种上了茶树,方圆几里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可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茶园吗?
母亲对茶叶的珍视如同对待自己的生命一般。只要天气不下雨,或者只是毛毛雨,她都会去茶园采摘茶叶。那绿绿的茶叶,一片一片,青翠欲滴,在母亲纤细的手指尖肆意舞动。任它们如何淘气,也脱离不开母亲灵巧的双手,只得乖乖地躺到母亲怀中的茶篮里,等待夜幕降临时分,过秤、装箱、晾晒、加工、包装,走向全国各地。小茶园里,多的是像母亲一样的人。
离开故乡的前一天,母亲又熬夜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给我做点自己家里的新鲜茶叶——珍贵的明前茶。这是母亲特意给我留的。明前茶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两片茶叶中间的那根茶芯鲜嫩、饱满,茶香馥郁。迟茶比起明前茶,茶芯更细。轻轻捏一捏,很软,没有明前茶那么厚实。正因如此,迟茶的价格总比不上明前茶。
只是,母亲和父亲,从来舍不得吃明前茶。他们一般是茶叶下市了,才会把最后一批茶叶采摘下来,在土灶里烘干,作为平日里喝的茶。
其实,我并不爱喝茶叶。只是母亲的一份心意,不忍辜负。虽然只是一小包,可对父母亲来说,这是价值千元的奢侈品。他们采了一辈子茶叶,却总舍不得尝尝。对儿女,却是异常慷慨。慈母情怀,莫过于此!
确切地说,我爱的不仅仅是这一包茶叶,更是这小包茶叶中所蕴含着的那缕故乡茶园里的茶香,那份母亲赋予我的家的味道,那个无可取代的童年的回忆。这一小包茶叶,不仅承载着故乡的记忆和母亲的爱意,更是我人生旅途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