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榔大橘”。李维逸 摄

　　□郭培鸿

　　潮汕的传统节庆，俗称“时年八节”（也称四时八节）。潮汕人多为中原人后裔，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既保留很多古中原的传统习惯，又与当地的风俗习惯融会贯通，形成了一整套丰富多彩、独树一帜的节庆文化，涵盖礼仪、礼器、祭祀、语言、服饰、饮食等方方面面。其中的“槟榔大橘”便是潮汕节庆及民俗礼仪中不可或缺、不可代替的吉祥信物。

　　据清·乾隆《潮州府志》载：潮人“蒌叶（即荖叶）槟榔，无时释口，亲朋往来，不具酒茗，勿以为嫌，不设槟榔，便称简慢。”又清·光绪《揭阳县续志·物产》载：“扶留（即荖叶），藤本，缘木而生，叶与须皆可食。”东汉杨孚《异物志》：“古贲灰，牡蛎灰也。与扶留槟榔三物合食而后善。俗曰：槟榔、扶留，可以忘忧……”棉湖有古地名曰“荖园”，应是昔时种植扶留处所，至今其地尚存。

　　槟榔，棕榈科，属常绿乔木，最高可达30米，种子可入药，为我国名贵“四大南药”之一，味苦，有杀虫、消积、下气、行水的功效。主治虫积，兼具抗病毒及独特的御瘴功能，故有“洗瘴丹”美称。潮州古为瘴疠蛮荒之地，自然条件极为恶劣，潮汕先民充分利用槟榔抗病、治病优点，为整个族群的生殖、繁衍、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让我们为祖先的聪明才智深深顶礼。

　　随着时代变迁，潮汕现以鲜见槟榔种植，然古风犹存，代之与槟榔果实相似的橄榄，但仍以“槟榔”称之。橄榄，别名谏果，宋赵蕃《倪秀才惠橄榄》诗之二：“直道堪嗟故不容，更持谏果欲谁从？”元·王祯《农书》卷九：“橄榄生岭南及闽、广州郡……其味苦酸而涩，食久味方回甘，故昔人名为谏果。”橄榄属乔木植物，潮汕各地多有种植，资源极其丰富，且不乏佳品，笔者邻乡凤湖所产橄榄，享誉潮汕及东南亚。橄榄树木材可供家具、农具、建筑之用；果实可生食或制作蜜饯，嫩果是潮汕著名的传统杂咸——橄榄菜的主要原料，是可以综合利用的经济作物。另据近现代科学研究证明，槟榔含有可致癌生物碱，过量咀嚼，会导致牙齿变黑、孕妇流产等问题，严重者可诱发癌症。橄榄初涩后甘，恰如逆耳忠言，对于守护人民健康及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扬，更具现实意义。

　　潮汕大地，山清水秀，气候温和，为各种经济作物种植提供了良好的自然条件。被誉为“柑橘皇后”的潮州柑即为其中的佼佼者，其种植历史可上溯至一千多年以前，明·郭子章《潮中杂记》称：“潮果以柑为第一品，味甘而淡香，肉肥而少核，皮厚而味美。”清·光绪《揭阳县续志·物产》：“柑有数种，曰雪柑、曰苏柑、曰乳柑、曰朱柑、曰蜜桶柑。以蜜桶柑、苏柑为最，按雪柑本橙类。蜜桶则产于棉湖者为上品，亦曰松皮柑，惟台湾之西螺柑可与相埒”。柑橘属同类水果，故潮人取谐音称柑为大橘，对这一岭南佳果赋予了新的含义和对生活的良好祝福。

　　宋·苏轼《上元侍饮楼上》诗之三：“归来一点残灯上，犹有传柑遗细君。”又清·嘉应名士、监察御史丘玖华未达之时，曾受聘于余乡潮汕糖业巨商郭翊隆公，为其西席。于郭氏大楼设馆授徒时，应乡众之邀，为民撰写棉湖永昌古庙正月上元佳节、玄天上帝出游巡安、洁净街道之榜文。称：“……时逢转斗，节届传柑……”考“传柑”古俗，其源可溯至唐宋宫廷礼俗，特指上元佳节宴饮时以黄柑相赠，后逐渐形成“传柑”仪轧，并从宫廷扩展至民间，成为过年和元宵节的重要习俗。唐宋以来，历代士人对“传柑”习俗也多有吟咏佳作问世。可见春节传柑，古已有之。以棉湖为例，至今仍保留这一上千年良俗。春节至元宵期间，各家皆具槟榔（橄榄）、大橘，整肃衣冠，以待宾客。出门访亲拜年，必携双数大橘为晋见之礼，主人家应以同等数量大橘回敬。对于正月治丧人家，亲友如馈送楮仪，除按往常礼节来往外，丧家尚需备大橘1 ~ 2对回礼，以祈吉庆，方不失礼。

　　另外，潮俗举凡婚嫁、祭祀庆典，皆必具槟榔、大橘。如婚嫁礼帖称：柑曰“金囊”、又曰“大吉”；槟榔曰“郎君千子”；荖叶曰“奕叶千秋”。宗祠祭祀则又有“晋芙蒥”（即槟榔、荖叶、贝灰）礼仪。

　　随着时代的发展，对传统礼俗赋予了很多新的内容，但作为潮汕礼果的槟榔（现以橄榄代用）与大橘（潮州柑），以其深厚的历史积淀与文化内涵，将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