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娜
在潮汕,正月是少不了英歌舞的。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街头巷尾,村村落落,无处不洋溢着英歌的旋律。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欢乐,更是对新的一年最美好的祈愿。
锣鼓一响,年味就浓了。
那是孩子们耳朵最灵的日子,只要村外稍有风吹草动,就从家里往外跑,到村头去张望,确定来了英歌队后,就急忙跑回家,叫家里的大人们去广场等英歌队。
大年初一,英歌队开始表演。
记得儿时,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迫不及待地穿上新衣,跟着爷爷穿梭在人群中,寻找最佳的观赏位置。
“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便惊天动地响起来,孩子们则拼命往门外蹿,聚集在村头广场,一片欢腾。鼓声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响彻天地,震动大地,震撼人心,铿锵有力。这时,一群身着华丽戏服的舞者,如同从历史的长卷中跃然而出,他们手持双棒或英歌扇,脸上涂抹着斑斓的油彩,眼神中闪烁着坚毅与激情。只见双棒忽上忽下翻飞,煞是好看。鼓上蚤,手持长蛇,成为最为耀眼的明星。时迁,虽出身盗贼,却以卓越的轻功和高强的窃技,在梁山好汉中赢得一席之地。在英歌舞中,他化身为舞蛇的领头者,引领着众英雄舞动风云。他的舞姿矫健敏捷,手中的蛇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动作灵动起舞。旋转如风,身轻似燕,跳跃的动作,博得一阵欢呼。扮演李逵、关胜、鲁智深、武松,此后“梁山好汉”的走位和动作随着乐曲的转换而不停地变化,就连冰冷的空气似乎也抑制不住地跟着节拍沸腾了起来,刚劲奔放,如同一团汹涌的生机勃勃的生命叩问着我的灵魂!
英歌舞后还有歌舞小戏,称“英歌后棚”。
随着锣鼓齐奏,表演开始。两位舞者头戴笑容可掬的面具,扮为“佛公佛母”,身着戏装,手执一把破葵扇,手舞足蹈,做滑稽动作,逗笑观众,为舞队开道。一些胆大的顽童,混进队伍里,跟在佛公佛母身后,有模有样地模仿着扭来扭去。
《桃花过渡》桃花与渡伯双方的“斗歌”尤为精彩。“正月人‘营安’,单身娘仔守空房……”渡伯唱道,歌声中带着几分戏谑。桃花也不甘示弱,“二月是春分,须毛鬓白撑渡船……”她的歌声清脆悦耳,反嘲渡伯。斗歌中,渡伯与桃花一老一小,从一月唱到十二月,互涮互嘲。渡伯笑桃花“春心荡漾”,桃花则反讽渡伯“青春虚度”。曲词诙谐幽默,生动有趣,笑翻全场。
这是一场色彩斑斓、热闹非凡的民俗盛宴。这是人们找寻另一种意义上的春天,和一切炽热的东西攀着交情。
亘古以来,潮汕大地孕育了弥足珍贵的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春种夏耘、秋收冬藏,歌其事,乐其成,也在英歌舞中记录生活。它起源于祭祀天地诸神、祈保风调雨顺的民间活动,可以说英歌之于潮汕人民,源远流长。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清朝乾隆年间,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取材于《水浒传》第六十四回,讲述正当元宵节大放花灯的时候,一群梁山好汉斗智斗勇把卢俊义等人从狱中劫出的故事。它被认为是扬正压邪、吉祥平安的象征,情节有下山打探、兴师出战、急水渡泊、乘机闯府、救卢出府、英雄会师、欢庆团圆、凯旋归山等。它规模宏大、角色众多,舞者们通过精湛的技艺和生动的表演,将英雄们的豪情斗志和勇敢拼搏的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身临其境,是不可能读懂英歌舞的。看,奔腾的是欢乐的人群,是汹涌的力量,是生命的波涛!英歌舞不仅仅是一场表演,它是一场梦,一场关于英雄与勇气的梦。那个让整个村庄都沸腾起来,让年的味道变得格外浓郁的神奇舞蹈。舞者就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勇士,一股激烈地释放着奇伟磅礴的能量。每次观看英歌舞,我挤在人群中,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鼓声响起,那是英歌舞的序曲,也是我心中最激动的时刻。鼓点由慢到快,像是我的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急促。随着鼓声的加剧,那些“勇士”们开始舞动,他们的动作有力而优美,每一次跳跃都像是要冲破天际,每一次转身都仿佛带着风的力量。我紧紧盯着他们,试图从每一个动作中捕捉到那些小好汉,并想象着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与梁山好汉并肩作战,惩恶扬善,守护这片土地。 最让我着迷的,是那些舞者脸上的表情。他们时而眉头紧锁,表现出战斗前的凝重;时而目光如炬,展现出必胜的决心;时而嘴角上扬,流露出胜利的喜悦。英歌舞的高潮中,不仅是我,就连那黑压压一大片的看客们也都看呆了、看傻了!一个个屏气凝神,一任“旋风”在心头轰轰烈烈滚过……
岁月流转,记忆中的英歌舞或许已渐渐远去,但它在我心中留下的痕迹却是永恒的。又一个春节来临,古老的村落被月光轻抚,火把燃起,照亮了尘封的记忆,英歌舞者,踏歌而来,如梦如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