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文
一
为了儿子的婚事,家在郊区的我,在市中心购了一套二百多平方米的新居所,以此作为儿子以后的婚房。
三年过去了,新房渐不再新,已经29岁的儿子依然婚事无着。我急了,对儿子说再不结婚,爸爸妈妈就搬过去住了。谢天谢地,这回儿子说他有对象了,周六带到家里来让父母看看。
为了面子,我让儿子把女朋友带到新居所去。
周六早上,我穿戴整齐,准备去看未来的儿媳妇。可妻子却说“今天冲她生肖,不好相见”。现代人竟然有这种思想,我说不过妻子,便自己坐上公交,往市中心赶。
仲春时节,感冒者不少,为了安全,我戴上了口罩。车到半路,上来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由于颠簸,老人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我连忙将他扶住,游目四顾,没有座位的我在为老人寻找座位。
左侧座椅,并排坐着两个打扮入时、光鲜靓丽的年轻姑娘。她俩正低头玩着手机,应该是没有注意到站着的老年人,因而没有让座的意思。
我想让这俩女青年让座,可不好明说,想了想,就朗声说道:“老人家,看起来你年纪不轻,我自己要是有座位,准让给你。”说着把眼睛往那俩姑娘座位上扫。
俩姑娘明显听到了我的话,略抬抬头,又向里转身,继续玩着手机。
“什么样的年轻人,这样没素质。”我在心里愤然,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天哪,儿子找的对象,千万不能是这样的。没有爱心的儿媳,会孝敬自己的公婆吗?”当然我也相信儿子的眼光,挑过上百个对象的他,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姑娘?
车到新城路,新居就在前面,我下了车。谢天谢地,那俩姑娘没有下车,显然她俩的目的地不在这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俩中没有我儿子的对象。
二
原本就帅气的儿子,今天打扮得十分精神,新居所里里外外,也被他收拾得非常整洁。我心想这个未来的儿媳,在儿子心里一定占有重要位置,不然平时不算勤快的他,今天不会这样勤快。
“儿子,好样的,这才像要结婚的样子。”我夸道。
“那是自然。哎呀老爸,今天这样暖和,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儿子问道。
“第一次见准儿媳,不得正规点吗?”我笑道。
“穿西装戴领带的,太严肃了,快脱下来。”
见儿子这样说,我只得脱下西装,解了领带。儿子又问“妈妈怎么没有来”?我说了“冲生肖”的话,本想儿子一定会说他妈妈“思想落后”,哪知他却说“妈妈做得对”,又说“婷婷也非常讲究这个,这样以后婆媳才好相处”。明摆着儿子已经认可这个对象,而且已经到了把她当家里人的地步。
正说话间,儿子的手机响了:“……哎呀!你过站了……行,你发个定位来,我开车去接。”
三
未来儿媳终于来了,我迎面一惊:天哪!这不就是刚才车上那不让座的俩姑娘吗?世上竟然有这样凑巧的事?
“爸爸,这就是婷婷,在演艺中心工作,这位是她的闺蜜。”儿子为我作了介绍,又向女朋友介绍了我:“婷婷,这是我的爸爸。”
这位婷婷彬彬有礼:“大叔您好。听浩然说您是位作家,周六周日要写作的。太打扰您了。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礼物,敬请收下。”我刚想说谢谢,那位闺蜜姑娘已经笑逐颜开:“大作家,久闻大名,认识您真的好高兴。”说着向我伸出了双手。
“好高兴!好高兴!”我客气着。其实我的内心不大高兴:如果我穿上西装,戴上领带和口罩,还原刚才车上的装扮,你俩是“好高兴”,还是“好尴尬”呢?
青年人相谈甚欢,儿子更是领着女朋友把新居内外看了个遍。这位婷婷自始至终,脸上堆满笑容,那双明亮的凤眼更是不时往儿子身上瞄。
“唉!”我在内心一声轻叹。
日色向午,儿子提议去贤德餐厅用餐。我以“不习惯在外就餐”为由推托:“你们去吧,我先收拾一下。”
“大叔您坐,我来收拾。”婷婷把我让到座位上,卷起袖子收拾起茶具。儿子悄悄道:“爸,看到没,勤快不?她倒不是今天才这样,平时到我单位来,收拾这收拾那,那勤快劲让同事直夸她贤惠。”儿子神情陶醉,我讪讪着:“这就好!这就好!”四独坐了会儿,我锁上门,走出小区,准备回家。刚出大门,便见儿子领着那俩姑娘从贤德餐厅出来,往更高级的玉明皇大酒店走去。显然他们看不上普通餐厅,要去全市最高级的酒店享受。天哪!儿子他是普通工薪阶层啊!这!这!这!我一时呆住了。
脚步沉重的我回到了旧家,我应该怎样对妻子述说今天的情况呢?说这未来的儿媳不给老年人让座,没有爱心?说这姑娘有礼貌,好勤快,才刚认识就给长辈送礼物,一开口便是敬称,未出门先收拾环境?还是说这姑娘不会过日子,吃饭不上普通餐厅?
难啊!难啊!这难,非关儿女婚事,而是将为家翁的我这内心深处的矛盾……
作者简介
林悦文,揭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普宁市作家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