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虹
常有人问我:“既教语文,又当班主任,不累吗?”我总是微笑。因为在我心里,这不是两份工作,而是一场完整的奔赴——在文字的深处,与成长相遇;在教育的现场,与心灵对话。
还记得那天教《地震中的父与子》。课文讲完,我没有直接进入下一课,而是轻声问孩子们:“如果你是那位父亲,在废墟前会想些什么?如果你是阿曼达,在黑暗里等待时,又会靠什么坚持下去?”教室里静默了片刻,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男孩举起了手,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我爸爸平时也不爱说话。可有一次我发高烧,他陪了我一整夜。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他说完,眼圈有些红。那一刻,语文书上的文字,突然照进了现实。后来,我们在周记里写下“父爱无声”,许多孩子第一次用笔尖触碰到了沉默的父爱。那一刻,语文不再是遥远的课文,而是情感的镜子,映照着他们自己的生命。
语文的疆域,从不止于课堂。有个女孩在周记里写:“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知道她父母刚离异,于是在评语里告诉她:“你的文字很美,像月光下的溪流。生活有时会给我们意外的剧本,但好故事往往从转折处开始。”作为班主任,我也悄悄联系了她的母亲。三个月后,女孩在新一篇周记里写道:“谢谢您把我的孤独当作心事,而不只是作文素材。”她的字迹渐渐舒展,像春日解冻的河流。我忽然懂得:一支红笔,不仅可以圈出错别字,还能在某个昏暗的时刻,画下一道微光。
最动人的是排演《将相和》那一次。我特意让两个总闹别扭的男孩分别扮演蔺相如和廉颇。他们不得不对话、对视、配合。从僵硬到自然,从赌气到默契,台词在一次次排练中有了温度。演出那天,当“廉颇”向“蔺相如”深深一躬,全场掌声雷动。两个男孩在台上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和解了。语文就这样成了情感的黏合剂,把班级凝成一个温暖的家。
教育的半径,还能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一次书信课,我让孩子们给家人写封信:“这不是作业,是说心里话的机会。”一个男孩给父亲写道:“爸,您能多看看我吗?不只是看成绩单。”后来父亲回信:“儿子,爸爸第一次意识到,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我把这些温暖的对话(经同意后)分享给其他家长,越来越多的家庭因为一封信、一次共读,重新学会了倾听。原来,语文作业也可以成为亲情的纽带,在字句往来间,让爱重新流动。
于漪老师说:“语文老师手中握着的不仅是粉笔,更是学生生命的画笔。”作为语文老师,我带学生在文字里看见人间冷暖;作为班主任,我陪他们在生活中学习爱与担当。这两种身份在我身上融合,让我终于懂得: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知识的搬运,而是生命的唤醒——唤醒理解,唤醒善意,唤醒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温度。
如今,我依然走在这样的路上。左手握着语文书,右手牵着孩子们;心中装着远方,也装着眼前的点点滴滴。我愿意永远做这样的老师——在语文的深处,探寻育人的密码;在平凡的日常里,守护成长的微光。
因为最好的教育,永远是知识与温度的交响,是一篇课文、一次对话、一段文字,轻轻叩响了一个灵魂,并听见了回响。
(作者系普宁陈宝文学校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