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娜
初次与那片黑土地神交,源自于著名作家迟子建的多篇文学作品,喜欢她的短篇《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和中篇《树下》。我曾无数次阅读她笔下北极村的图画:中国唯一能邂逅极光的秘境,想象着她的模样、风情与神秘。
北极村,祖国最北部的一个小山村,隶属于黑龙江省的漠河市,面积不小却人口不多,安静而慵倦地躺卧于巍巍大兴安岭山脉北麓的七星山脚下,与俄罗斯的阿穆尔州伊格娜恩依诺村仅一江之隔,极度的昼长夜短,素有“金鸡之冠”的美誉。
车驶入漠河境内,我便感到神清气爽。路两侧的岭峦陡峭,沟壑显峻,曲丫斜枝攀援凌美。在这风光旖旎中穿行,犹如驰骋于仙境之中,很是惬意。
抵达漠河市时,正午的阳光裹着寒气。我们走进一家大锅炖餐馆,柴火灶上两口黑锅咕嘟,酸菜白肉翻滚,金黄玉米饼子贴锅边焦香四溢。炉膛里松木柈子燃烧得噼啪作响,发出阵阵的松香味。掰开饼子蘸汤,菜香混着玉米的甜味直往心里钻,满屋子的热乎气裹着笑声。不得不说,一碗热滚滚的汤, 最能抚慰人心。
去北极村之前我做了无数攻略,查阅了无数资料,心中早已勾勒出那幅极寒画面。想象中,那该是一个被冰雪彻底封锁的孤寂世界。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却惊讶地发现,零下二十摄氏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当纯净无瑕的雪色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所有的预设都被彻底颠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艳。
北极村,很像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的第一段文字,雪掩半窗,如轻纱隔尘世喧嚣;门外红灯笼高悬,似星辰驱冬寒。木屋半埋雪中,似老者诉岁月;袅袅炊烟,如灵魂低语;窗透微光,似星火暖游子;写意般的唯美。
村落依傍着大半年冰封雪冻、小半年咆哮奔腾的黑龙江。道路井字铺排,少人迹,如心灵幽径。除了游客,行人寥寥,车辆绝迹,静谧如梦。若能在此逗留一年半载,远离尘嚣,换心灵片刻宁静,该是人生至境。
这里居住着古老的鄂伦春人。他们的木刻楞小屋,尖顶圆窗,在秋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过去,他们依靠一匹马、一杆枪、一只猎犬,一年四季追赶着樟狍、野鹿,在莽莽林海中过着游猎的生活,是曾经的“兴安猎神”。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制作桦皮制品的能工巧匠。在鄂伦春博物馆,我们见到桦树皮做的船、独特的桦皮画、精美的首饰盒、小巧坚固的茶杯托……最有趣的是一个形似牛角的鹿哨。一端粗,一端细,轻轻一吹,便发出鹿鸣的嗷嗷声,仿佛将人带回了那片充满生机的山林,众人啧啧称奇。
北极村是美丽的,白桦林是最亮眼的旋律,梦幻中带着几分幽静,空灵而绝美。
远远望去,大片白桦林宛如无数只俏皮闪动的眼睛,在天地间灵动跳跃。那些眼睛,似乎能洞穿你的灵魂,让你感觉到心跳加速的颤动。走近细看,每一株白桦都散发着细致的光华,挺拔的树干与雪白的树皮浑然天成,仿佛大自然亲手绘就的一幅幅原生态山水画,粗犷中透着雅趣,质朴里藏着诗意,即使胡乱涂鸦,都是一幅印象派的油画,透着生命的力量。难怪俄罗斯诗人叶塞宁把白桦比作情人,赞美它有“绿色的云鬓,少女般的胸脯”。
站在黑龙江岸边,在只有几十米远的对岸,清晰地看到属于俄罗斯的境况,我忍不住发了个定位给夕夕,收藏一下做个永久纪念,这个位置在境外,想来也是个乐趣。
江边,烟波浩渺的黑龙江水从村边缓缓流过,原本阴着的天又散开一个角,云雾和光芒搅在一起,像水一样向下倾泻,远处一只大雁飞掠而下。夕阳不愧是一位出色的画家,眨眼之间,黑龙江上空一幅天然的水墨丹青便呈现在眼前,我几乎屏住呼吸驻望,这幅墨宝中似有朝阳与晚霞相融的奇观。
一刹那,一种今夕何夕,物我两忘的陶醉。坐在江边的台阶上,西望夕阳染红了对岸俄罗斯低低的山峦,江面上波光粼粼。此时微风吹来,万籁俱寂,仿佛尘世的一切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自己。就这样久久地坐在那里,享受着这片纯净天地带来的惬意。
看到北极光,是需要缘分的。当地人常说,极光是天神点燃的火把,是神灵在夜空中跳舞。每当极光出现,鄂伦春人就会停止狩猎,举行祭祀仪式,祈求狩猎丰收、族人平安。来过无数次的导游,也只看见过两次。遗憾的是我们没能与北极光牵手,欣慰的是冷夜仰望天空,竟是一片深邃的蓝,那星光镶在天上,一颗颗都在尽力闪着光,尤其是像勺子一样的北斗星,赫然挂在房顶,那么亮、那么近……那一刻,沧桑、流年统统被抛到脑后,剩下的只有淡泊和无染。
夜深了,北极村的剪影,童话而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