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陶 摄

朱建红

　　我喜欢每天早上到菜市场买菜。

　　每天天色由蟹青转为鱼肚白的时候，我就推着那辆有些笨重的四轮小推车出门。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有节奏、沉稳的声音，和机场大厅里拉杆箱滑行的声音很像，有一种出发时庄重的感觉。

　　去菜市场的路上有一条沿河的林荫小道。路边全是樟树，枝干苍劲虬曲，向四周伸展，撑起一片片浓密的绿色。樟树一年四季都是常青的，因此四季都有美丽的景色：春天可以挡雨，夏天可以遮阳。春天里会散发出清新的气息，一点一滴地渗透到清晨的空气中，让人有一种微醺的感觉。走着走着，脚步就不知不觉放慢了。

　　初夏的时候，菜市场很热闹。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颜色鲜艳、晶莹剔透、带有露珠。黄瓜顶上长着花带刺，翠绿的表面覆盖着绒毛；西红柿红得实在，就像小孩涨鼓的脸蛋；空心菜绿色柔软，一束一束整齐地摆着；辣椒青中带辣，直刺人的眼睛；白菜包得很紧，叶脉间有水汽；茄子呈现出一种幽紫色，表皮光滑如缎；沾了泥的土豆圆滚滚地挤在一起，显得十分可爱。明明知道吃不了那么多，却还是贪心地往推车里塞。买菜也可以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和心情上的愉悦。

　　在丰饶中淘洗，有时候也会有意外的收获，其快乐不亚于沙里淘金。三四月时我遇到过一个卖腌菜的老奶奶。她把腌菜装在一个朴素的陶罐里，打开瓶盖后，一股干净利落的味道扑鼻而来。试吃一口，酸得十分正宗，一入口便生津止渴，香气清新。而且每一片都很均匀，没有粗梗，排列得很整齐，就像鱼鳞一样。只有勤劳讲究的人才能做出这么好的味道来。那个季节我就经常去买，有时炖鱼，有时配青豆，上桌的时候总先把碗里的菜吃完。今年再去寻找的时候，那里已经换了一个人，变成卖洗涤用品的地方了。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仿佛失去了可以回味的一段旧时光。

　　八九月的时候，我曾见过一种藕。外表并不美观，不是水灵白胖的样子，表皮是黄褐色的，根部很粗壮，跟春天的雷竹差不多。买回来之后可以切块和排骨一起炖，也可以清炒，口感粉糯有嚼劲，不油腻，有一种朴实的丰盈感。食物与人之间也需要缘分，在适当的时候遇到合适的食品就是一种福分了。

　　菜市场是一个容错率很高的地方。五味俱全、荤素搭配、来自全国各地的特产、各个年龄段的人……一起构成了一幅繁荣的景象。不急的时候慢慢走，从面点摊腾起的热气里走到干货区浓郁的味道中，最后到蔬菜区。潮湿的地面和嘈杂的声音都遮不住它的生命活力。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回家之后，用清晨带着露水、带有地气的食材做了一些小菜，看着家人吃完感到很安心，这种平实的成就感是华宴所不能比拟的。

　　食物是人们对生活的一种态度。生活本就是真实的、粗糙的，所以难免会有一些琐事。在日常平凡的生活中去发现乐趣，感受美好，平平淡淡的生活里亲自下厨做一顿美味佳肴，也是一种与生活最温柔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