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 华 摄
□郑 帆
上午,我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眼睛酸胀,脖子僵得几乎转不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远方的好友晓雪发来的照片。好久没有联系了,我也很少主动与她联系,我在她的眼里,一直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好像还是工作。
她发了一张去年我们俩坐在银杏树下的合影,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灿灿的一片,像一幅刚画完还没干的油画。随后发来一行字:“又是一年初冬了,那棵银杏树应该像去年一样黄得多灿烂,记得替我向它问个好。近来可好?这个年纪,不要太拼了,保重身体哈……”
这行字跳进眼里,心间忽然触动了一下。想起了那棵银杏树。
多久没去看它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活,换了双运动鞋,一路小跑来到树下。
果然它已经是满树金黄。正如晓雪说的,是那种灿烂的金黄,是鲜活的、会呼吸的金黄。阳光照射在每一片叶子上,那薄薄的、透光的银杏叶,像挂了一树用金箔剪成的小扇子。我望着它,仿佛看望一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我在树下,与它对视,不自觉地,也抬起手挥了挥,与它打了声招呼。
又是初冬了,它还是那么不慌不忙,风吹过时,树枝轻轻地晃动,发出轻响。几片,又几片,三三两两地,像是松开手,让一片片叶子在风中调皮地翻着筋斗往下飘。
此刻,我和这棵银杏对望着,忽然就觉得,那些纠结在脑子里的烦心事和肩膀上的酸劲儿渐渐地缓了过来。整个人像浸在一杯温茶里,肺腑都舒展开来。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与银杏的合照,发给晓雪,告诉她我正与银杏树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以前的日子被我过成了不断快进的录像带。每天像上紧发条的节奏,脑子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马不停蹄地赶路,把“歇一歇”“喘口气”当成浪费时间。
直到又望见这一树的金黄,才惊觉,一年的时光又在这忙忙碌碌中溜走了。
傅菲在《深山已晚》中写道:“人世间也没那么多东西需要去追逐。很多美好的东西,也无须去追逐,比如明月和鸟声。风吹风的,雪落雪的,花开花的,叶黄叶的,水流水的。”他深入大自然,在山林草木之中,感受大自然的微妙,感悟到山中的草木、昆虫、鸟兽,或昙花一现,自自然然,荣荣枯枯,生也至美,死也至美。大自然中的生命都各有自己的开端与终结,一切都是自然规律。
周末,我骑上自行车去了城郊的银杏林。不为什么,就想让自由的风穿过身体。林子里更宽阔,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数着地上晃动的光斑。
其实那抹金黄,何止在树上。下班路上,炒栗子的铁锅里翻滚着蜜褐色的光;黄昏时,西边的火烧云将天尽染成金红;母亲熬的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都荡漾着一圈暖暖的金边。只是从前,我的心被忙忙碌碌的琐事塞满了,眼睛也无暇顾及这番景致。
寒风吹过,落叶纷纷。我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叶脉清晰,如老人手心的掌纹。边缘一圈呈浅褐色,像被岁月做了记号。我怜惜地将它贴在脸颊上,凉意丝丝沁入皮肤。心底那块因忙碌而凝结的冰,却悄然化作了暖流。
在快节奏的当下,常常被不必要的焦虑与恐慌莫名纠缠,身心俱疲,与大自然深情拥抱,也许是一种疗愈自己的最好方式。有时候只需要与一棵树对望,守一段愿意抬头看天的安静时光。 |